王 杨

  “我们从小在太阳里长大，我们心里总揣着太阳！” 一位非洲小伙子告诉我。从原始丛林中走来，强健、热情、奔放、自然、豪迈、火热——你可以找到很多的词汇来形容非洲舞蹈，但多是充满了活力和热烈——温柔、细腻、悲伤与之无缘。非洲人是大地的儿子，与天空、森林、飞鸟为伴。

  第一次与原汁原味的非洲舞蹈碰撞是在东非美丽的肯尼亚山脚下，那真是非常刺激和难忘的体验。这里海拔达2000多米，虽然地处赤道，依然清风徐徐，令人感到清新凉爽。五彩的鲜花怒放，雄鹰矫捷地在低空盘旋，远处山峰上的皑皑白雪把眼前的绿树和鲜花衬托得分外妖娆。奔波了半天，我们坐在一个餐馆休息，忽然由远而近，由低到高传来密集的鼓声。大家连忙围在窗口向外张望，只见从远处有一片飘渺不定、气势磅礴的东西翻滚而来，如同一团熊熊燃烧着的火焰。走近才看清楚，原来那是舞蹈者身上插的高耸的羽毛在不停晃动。一队健壮的黑人伴着鼓声来到眼前，乌亮的身体、激昂的鼓声、刚劲划一的动作使人想起了远古时代部落里剽悍的猎手或是即将远征的威猛勇士。那舞姿多以低俯动作为主，夸张却自然，节奏感强，充满了原始的美，表达了生存的力量、勇气和豪情！

  从西非的贝宁、塞内加尔、喀麦隆、多哥、尼日利亚到东非的科摩罗、毛里求斯、肯尼亚和马达加斯加，从南非到北非的摩洛哥、阿尔及利亚和突尼斯等地，我都曾领略过当地舞蹈。这些舞蹈有群众自娱的，也有专业团体的演出，但总的讲，群众的参与性都很强。在南非比勒陀利亚著名的黑人社区索维托的街头，随处可以看到随乐而动的青年。他们天生就是舞者和乐者，舞蹈节奏感很强，有很大的随意性，表达了自身情感。

  去年我有幸在北京观看了3个非洲舞蹈团的演出。西非贝宁共和国国家舞蹈团带来的是著名的“盖莱代”系列舞蹈，该舞蹈风格十分古朴、原始，动作非常激烈、奔放，简直接近体育运动。“盖莱代”与我国的昆曲曾经同台在巴黎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官员表演，又同时被教科文组织列入首批人类口头及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毛里求斯舞蹈团则带来了东非美丽岛国特有的“塞卡”舞。“塞卡”舞是在当地土著舞蹈的基础上吸收了印度和巴基斯坦舞蹈的元素而发展起来的。姑娘们穿的服装如同当地的鲜花和蝴蝶一样艳丽夺目。当地青年在沙滩燃起的篝火旁边起舞，非常动人和欢快，每个人激动起来都会加入舞蹈的行列。

  来自南非的《非洲脚印》可以说是整个非洲大陆最高水平的一台音乐舞蹈剧。自2000年推出以来，它在世界上连续上演了730多场，场场爆满。它的基本元素来自非洲原始舞蹈，同时汲取了美洲黑人舞蹈和现代舞蹈的元素，经过高水平的加工整理和编导，曾在世界几十个国家演出。舞蹈一开场，暗红色的灯光和奔放整齐的群舞，仿佛把观众带到了辽阔的非洲原野。伴随着悠扬的歌声和低沉的鼓声，非洲古代“先人们”从雾中缓缓走来。他们手持木棍，翩翩起舞：“当红日从东方初升，我们已经在沉睡中清醒；他人远未到来之前，我们早已踏遍青山、驯服了野牛、驾驭狂风……”另外，编导还用男子踢踏舞和足球舞来表现非洲人的豪爽、热情和奔放。

  我曾经在非洲工作生活了10年，给我印象颇深的是一次在南非一个社区文化中心参观时，一群正在练功的黑人少女即兴为我们表演群舞。她们那充满稚气和闪闪发光的大眼睛、良好的节奏感和基本功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更令人惊奇的是她们那极强的模仿力。代表团里的新疆舞蹈家阿依吐拉为孩子们演示了一段新疆舞蹈，当我们告别离去时，偶然一回头，发现孩子们在教练的带领下已经开始惟妙惟肖地模仿着刚才看到的新疆舞动作了。

  在访问南非的最后一天，当地作家协会为我们安排了一个诗歌朗诵会。那天，几位南非著名诗人、舞蹈家和戏剧家都赶来为我们表演，我们也表演了诗歌朗诵、舞蹈、戏剧小品等节目。中国古代诗篇和王蒙团长在上世纪50年代所写下的诗句以及南非诗人那充满豪情的诗句交融了两国艺术家的血脉，引起了兄弟姐妹般的感情共鸣，现场温度仿佛直线上升，气氛热烈得让人热血沸腾。这时，王蒙团长对我说：“王杨，你也来一个吧。”由于事先没有任何准备，我感到十分窘迫。而此时会场里的情绪已高涨到了极点，无论切入什么样的语言都显得苍白，也难以表达激动的心情。情急之下，一个大胆的念头闪现，“此时无声胜有声”，干脆模仿一段非洲舞蹈吧。当时没有打击乐器，急中生智下，我发现身边的木头大柱子竟然是空心的，连忙请身边的黑人朋友给我打节奏。我凭着感觉和“无知者无畏”，按照自己的理解和印象跳了一段“非洲舞”，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分钟，但我已经大汗淋漓。这舞蹈是“友谊+奔放+激情+迪斯科+非洲印象”的混合体，当地艺术家却说看起来似乎源于肯尼亚祖鲁人部落。这真让我高兴不已，因为我对非洲舞蹈的第一印象就是来自肯尼亚。就像外国人唱京剧虽然并不原汁原味也会得到中国人的掌声一样，当地朋友的鼓励和赞许令人感到特别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