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经济全球化的发展,以消费主义为标志的后现代文化思潮对中国当代社会的全方位浸染已是在所难免。消费除了满足人们的欲望,还用世俗化的方式溶解经典艺术,并将它们纳入市场范畴;市场成为传统意识形态最有力的解构力量,它以世俗化的方式部分拆散了历史曾赋予艺术品的原有意义和价值。俗滥的电视剧与小报文化成为社会公众的宠儿,大众流行艺术以“娱乐”的方式承担了精神宣泄与慰藉的功能,而严肃高雅文艺的作用反而受到冷落。曾经边缘的大众文化已占据中心,取代往日的精英文化并引领着文化时尚,体现了一个时代的历史性转向。
我国的社会文化现状有喜有忧,文化的芜杂不利于民族文化的思想发展与审美创新。由于目前的文化传播体制尚未形成多元而和谐的内在机制,严肃高雅的作品还没有形成足以与流行文化相抗衡和引导的机能,因此二者常常处于抵触或者合流的状态。流行文艺中的媚俗甚至恶俗之气昭然若揭,在客观上搅乱了人们的伦理判断、踏越了价值底线,很大程度上造成当代中国的文化生态失衡。
制衡并引导大众文化消费,创造一个健康社会的文化生态平衡环境,是当前文化建设中的重要课题。对于国民精神日趋世俗化的中华民族来说,尤其需要人文精神的熏陶与终极关怀的提升。20世纪后期以来,出现了现代人的媒体化生活和消费性艺术,并对传统的文化等级秩序和深度追求构成巨大消解。全球化语境中的当代中国社会空前复杂地交织了多元文化因素,对经典观念的颠覆和消解成为潮流,而经典文化的失宠与随之形成的焦虑已成事实,当代文化趋向于从意识形态的等级转向世俗消费的民主、从精英掌控的标准转向动态选择的趣味。
我们不否认大众文化消费的时兴有其正面价值和探索意义。文化艺术的本质规律是普及的,是大众的,文化艺术不只是专家、艺术家、以及少数精英的事情,文化艺术消费市场的形成,反映着广大消费者享有文化艺术权利的要求和呼声。然而,在消费、娱乐至上的时代,欲望的满足取代了文化的意义追索,以审美疲劳为后果的欲望亢奋以及由娱乐化导致的是非泯灭等问题尤其严重。同时,大众文化以肉体为依托的快感美学与快适伦理,现阶段明显缺乏伦理学维度的审美正义,背离了人类学维度的人文价值,加剧了转型社会的道德恐慌与伦理失范,审美正义与文化伦理成为亟待解决的现实问题。超越物欲至上、技术异化与娱乐至死,解决当代技术主义、享乐主义与虚无主义的思想难题,亟须人们坚定矫正。把文化艺术变成奢侈的东西,消费趋向“昂贵”,让文化艺术彻底变得功利化、商业化,则是从根本上失去了文化艺术的属性,而照此发展下去,便是文化艺术的迷向和末路。
肯定物质欲求的合理性与个体选择的多样性,并不意味着放弃整个社会共同追求的理想。艺术与文化作品除了用作世俗消费外,还具有更深层的伦理层面的追求,具有超越现实、展示可能存在的需要。文化应该不断扩展人们的视野,力求促进审美多样性的形成。但是,视野的急遽扩展也会带来预想不到的审美不适、价值混乱等文化恶果,加剧了多元现代性本已复杂的程度,增加了文化价值判断的难度。完全放弃对观念和思想的执著追求,而只注重在身体感官的愉悦中沉溺的文化定位,也许最终会使大众文化在本雅明所担心的“审美物化”中彻底丧失了其自省的可能性。今天不缺少阿诺德所要求的愉悦精美的文化产品,而是这些产品以现代技术才能创造的辉煌景观充斥了人们的生存空间,也不缺少席勒所呼吁的对“美的形象”的需要,而是这种需要已经变成了日常的消费欲望。
世纪之交以来,消费逻辑走强后的文化发展积弊日重,社会伦理效果不良,公民素质、媒介素养亟待提高,急功近利思想日盛、活命哲学流行,外在的经济高增长与内在的人文低品质严重阻碍了新型生态文明的建设步伐。资本逻辑的专横与现代科技的偏执导致了消费主义的加剧和经济理性的扩张,而审美文化的娱乐化在成功收割笑声后直接导致人文智力的大幅度下降,并不断踏越公共伦理的底线,造成社会大众道德的相对化甚至虚无化。人类共享的公共伦理与审美空间大面积毁坏,良好的人文环境和文化生态越来越飘渺甚至被人遗忘。
总之,当代社会的发展,离不开人文理想与伦理关怀维度的监督和规范,这对最终实现马克思主义“全面发展的人”与当代思想精英的文化自觉与民族复兴的远大目标有积极意义。文化“化”人,艺术“养”心;重在引领,贵在自觉,将是文化发展、创新的总目标。以此为坐标,我们“要积极探索用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引领社会思潮的有效途径,既尊重差异、包容多样,又有力抵制各种错误和腐朽思想的影响,努力在多元中立主导、在多样中谋共识”。
傅守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