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 彬

  按照历法每年都在固定的日子举行的传统节日，日语称为“年中行事”。日本社会各地今日仍普遍继承的节日除正月之外，还有三月三女儿节、五月初五端午节（兼日本儿童节）、七月七的七夕、七月十五盂兰盆节、八月十五观赏中秋明月等。日本各地还保留多种地方性传统节日，不同时期不同地方举行的节日庆贺活动，往往成为吸引各地游客前往该地区观光旅行的热点。

  在今日日本社会，很多传统节日蕴含的文化要素已被人们遗忘，对人们的生活来说，这些节日已变成可有可无的存在，由此逐渐趋向消亡。下面若干事例说明传统节日文化内涵的继承与否，乃是传统节日存续与消亡的关键所在。

  年菜

  日本的家庭在新历正月要准备年菜，正月的开始几天除了烤年糕、煮年糕之外，一般不动火做饭菜，而用事先做好的年菜待客及自己家人食用。年菜，为事先用各种调味汁煮好的根茎类蔬菜、豆类及海鲜或鱼肉制品等。较为隆重的是装满五层或三层重叠的黑漆菜盒，简单的是单层或双层年菜盒，里面有整只的大虾、煮黑豆和栗子、莲藕、鱼仔、红白两色的鱼肉制品及海带卷等。由于它们各自具有象征和祝愿之意，如莲藕象征前途通达、大虾象征弯背的老人寓意长寿、金黄色的煮栗子代表黄金般的财运、豆类象征认真和勤劳、鱼仔和芋头代表多子、海带卷谐音欢喜等，因此至今盛行不衰。即使在双职工增加、生活节奏较快的城市，人们不再守候在锅灶旁边煮煮炖炖地做年菜了，但是大食品店和超市会摆出专设柜台出售各种真空包装的年菜，可以供人们买回去摆放在各家的年菜盒里。

  出于商业促销目的，各种年菜的寓意反复出现在商业宣传里。因此，年轻人即使没有受到来自家庭的传统节日食品的教育，也会通过商家的宣传了解到传统正月食品的象征意义。但是也要指出，正月食品的象征意义有些已经不大符合今日社会的潮流，即年轻人的喜好倾向，如多子、勤劳、长寿到驼背等已经有过时之嫌。年轻人也不大喜欢过年时天天吃冰冷的节菜，开始出现节日不吃节菜，去餐馆吃现做的热菜的倾向。

  屠苏酒

  每逢正月前，日本药店都会出售“屠苏散”。人们把屠苏散泡在酒里，就成了“屠苏酒”。

  新年清早，一家人用朱漆的专用屠苏酒具（一个酒壶、三个浅酒盅和一个大托盘为一套）轮流饮屠苏酒，以图新年消病去灾，老人延年益寿。据文献记载和笔者调查，饮用时的顺序是年龄最小的先喝，老人最后喝。这与中国文献记载的饮用屠苏酒的情形一样。

  装屠苏散的纸包装袋的背面印着两个内容：一个是屠苏酒从中国传来的文献记述，一个是用屠苏散泡酒的方法。这种文化内容随着包装走的做法十分有趣，但是由于没有商业渲染，加之浓厚的草药味也是现代年轻人不习惯的，因此，尽管每年它都出现在欢度新年的货品架子上，但往往年过了之后又静悄悄地被收回去，因为很少有人问津。笔者对日本大学生做正月习俗问卷式调查时发现，回答自己家还在每年喝屠苏酒的学生越来越少，近几年几乎没有了。

  不过，在许多饭店的正月初一清早，饭店方面还会为客人准备下屠苏酒。在早餐之前给就餐的客人们先敬上一杯用专门饮屠苏酒的酒具斟的屠苏酒，使整个空间充满正月家庭的过节气氛。虽然这是招徕客人的做法，但是它使得人们还会依稀记起传统节日的某些行为和一些食品，从客观上保留下了文化传统，并通过再现式的行为，为人们提供了重温传统的机会，也为年轻一代提供了学习传统的机会。

  端午

  日本的端午节有吃槲叶年糕、门口挂菖蒲叶、房前挂鲤鱼旗、屋内摆小武士像的习惯。槲叶年糕是用新鲜的槲树叶包的豆馅年糕。槲树叶具有新芽出老叶才落的特性，人们用它象征家族代代相传，并且人们相信这种树叶有避邪除灾的作用。但是问卷调查表明，绝大多数现代大学生并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用槲树叶裹年糕，年轻的主妇们也往往没有从老一代那里了解槲树叶的象征意义，所以只是当日从超市买来给家人吃而已。由于不了解槲叶年糕的象征意义，更多的家庭已经不做、不买也不吃它了。

  日本曾经用菖蒲做成“菖蒲缦”插在头上或佩在身上用以避邪。由于人们相信它有避邪作用，有些地区在门口挂菖蒲、酒里浸菖蒲，还要用菖蒲泡水洗澡。进入武士社会后， 日语发音的菖蒲与“尚武”谐音， 因此“菖蒲缦”被作为武士的头盔，并以菖蒲象征武士佩带的刀剑。由于端午日大量使用避邪的菖蒲，这一天又被称作“菖蒲节”，人们大多以“端午日·菖蒲节”为“尚武日”，为男孩子祈祷，祝愿男孩子茁壮成长并且今后出人头地，这也是五月五男孩节的由来。据公元17世纪的文献记载，当时这一天要给男孩子戴头盔，家门前竖起印有家纹图样的幡旗。而在现代社会，菖蒲的功能只是用来洗澡了，因为商家只着重宣传五月五当天用菖蒲洗澡可以不感冒，不再提菖蒲、尚武与男子、武士的关联了。

  七夕

  日本的七夕节在明治改历后改为在西历的7月7日举行，有些地方则推迟一个月举行。七夕节的内容不再是月夜下看银河望牛郎织女一年一会，也很少做乞巧行为，而是转化为在各家大百货店门厅或商店街的竹枝上挂上愿望纸条，祈求牛郎星、织女星保佑人们实现各种愿望。

  最著名的仙台七夕节是日本有名的地域性大型观光节日，观赏烟火晚会和边舞边行走的大型表演会是夏日傍晚的一大快事。作为仙台七夕标志的是巨大的彩纸扎成的带有流苏的彩球装饰，而不是牛郎、织女的形象或银河的象征物。各种小巧的纸饰表达了人们祈求风调雨顺、丰收、学业上进、手工灵巧等心愿，但是由于人们很少传讲牛郎织女星的恋爱故事，因此这一天就很少有情人相会或者祈求爱情常驻的氛围。当然，在百货店的竹枝上挂心愿纸条的庆贺方式，现在只对幼儿园和中小学生还有些吸引力。除去商店的竹枝装饰以及观赏七夕装饰的胜地仙台等地方外，整个日本社会已没有过多的七夕节日气氛。

  （摘自何彬撰写的《从海外角度看传统节日与民族文化认同》，文章有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