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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文化报 >  2010-0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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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曲和我的舟曲朋友

    习 习

    去年九月底,我去了趟甘肃舟曲,那边有我的好友包红霞。红霞在舟曲气象局工作,她热爱写作,刚出了一本厚厚的散文集《走进甘南》。书里的文字质朴动情。红霞自小在甘南长大,她写甘南的风物、写甘南的生活,还有童年的记忆,泛着浓郁的甘南气息。人如其文,红霞很重感情,待人诚恳朴实。她还在工作之余,受县文化局委托,主编一本文学刊物,名字就叫《舟曲》。

    我很喜欢甘南藏族自治州的风土人情,多次到过玛曲、碌曲等地。去年,是第一次去舟曲。舟曲距兰州五百多公里,路程不算长,但过了高速,路况越来越不好,“5·12”地震破环了很多路段,特别是接近舟曲的路途,更加狭窄颠簸。长途车走了八个多小时才到舟曲县城。一进县城,舟曲特殊的地理面貌立刻给我留下极深刻的印象。县城坐落于峡谷之间,湍急的白龙江穿城而过。南北高山险峻,县城被堵夹在瘦窄的河谷带。山与城的落差很大,平均有三千多米。县城里有一条东西向的街道,不长,但商铺林立,人来人往,很是繁华。河风穿过凉亭长廊,人们悠闲地在白龙江边嬉戏、散步。人流里有穿着很有特色的藏羌兄妹们。

    正是丰收季节,公路沿侧的柿子树上挂满大大的柿子。核桃、苹果、花椒,各样果实都已成熟。和红霞一起去拉尕山,山间清泉淙淙,到了山顶,四周奇峰耸立、白雾弥漫,仙境一样。后来又去了山里的一个藏寨,名叫狼岔村,家家户户的晒粮架上、屋檐上挂满金色的玉米。寨子高处,有一个很老的土地庙,在院里和身着华丽藏袍的姑娘们合影,俨然在一片花丛中。天下起了毛毛细雨,错落在山间的寨子氤氲在细雨里,温润安静。傍晚,在红霞的朋友严文涛家吃饭。严文涛是一位酷爱写作的残疾人朋友,他们一家非常热情,新烙的饼子蘸了香甜的花蜜吃,还吃到了滋味独特的荞面搅团。新鲜的土豆、玉米、核桃都上了桌,严文涛摇着轮椅,又拿来香气扑鼻的自酿的青稞酒。我后来写了这段文字:

    白龙江穿过的舟曲,温润秀美,植物丰茂,花儿很多,蜜也多。正是深秋,农家院里高高的木架上晾着一大排一大排金黄的玉米,土豆刚从泥里挖出,院角堆放着才采摘来的核桃。到处都是果实。蜜也有了好收成,堂屋正门前的大方桌上,摆着一个很大的玻璃瓶,里面是满满的蜜,蜜里还泡着一大块蜂房。瓶就在桌子靠墙的正中间,实实在在的一大瓶甜蜜,一进门,一眼就看得见。瓶,粗腰肥身、纤尘不染。

    舟曲人爱喝酒,自家酿的青稞酒。青稞酒气味醇香,一开酒桶盖儿,香味扑鼻。那天,屋外正落着雨,庄子里几声狗吠此起彼伏,屋里暖暖的,似乎正是喝酒的好时辰。主人突然问,要喝蜜酒吗?什么是蜜酒呢?就是在青稞酒里加了蜜,再发酵过的。蜜酒更香,而且甜。但说蜜酒是极迷惑人的,因为香甜,一不小心就喝多了,喝多了蜜酒,腿先软了,走起来腿就会像麻花一样扭着。幸福的麻花腿啊。

    ——这是舟曲农人丰收之后享受的甜蜜。

    与以游牧业为主的甘南玛曲和碌曲不同,接近四川的舟曲山大沟深,百姓以农耕为主。艳丽的藏族女人的服饰亦少了些粗犷,多了些精致和秀丽。

    在舟曲的三天,几乎天天见雨。第三天,来去一百多里路,和红霞去了一个国家级的森林公园,那里也是一条沟谷地,沟谷里绿树繁花,云在山头堆叠,遍地雪白的野棉花快裂开棉铃绽出棉花了。红霞兴奋地在沟边的草丛里捡荬子——一种金黄的小野果,多汁甘甜,她在我手心写“荬”这个字,她说家乡人都叫这种小果子荬子,没人知道怎么写,是她给它的命名。她说,小时候她用狗尾巴草串起几串荬子,拿回家给不能进山的爷爷奶奶吃。红霞很爱说童年,她的童年离不开甘南这片土地。她热爱甘南的一草一木。先时,她在玛曲工作,一次,她决心沿黄河上行,徒步走一遍黄河第一湾,有一天走累了,就在河边的石头上睡着了,一醒来,好几只苍鹰就站在她的身边,她说吓得我啊,头发根儿都立起来了。那天同去森林公园的还有红霞的文友,帅气高大的藏族小伙儿高次让,高次让领我们往密林里走,捡了很多野蘑菇。回县城的路上,下起急雨,雷鸣闪电。路就是白龙江岸边的一道小路,一边紧靠嵯峨高耸的石山,“5·12”地震后道路正在整修,山上不时落下碎石,真是惊心。红霞和高次让倒是安稳。高次让指着北岸一座大山说,他工作的小学就在山上。透过雨水,能看到通到山顶的细细弯弯的小路。车在大雨中回到县城,高次让漂亮的女友在路上等他,她在县城街边开了一家小美容店。

    舟曲还盛产花椒,离开舟曲那天,红霞送我一包。我喜欢花椒的香味,长途车上,抱在怀里,两只手竟然被麻木了。电话里告诉红霞,她咯咯咯地笑。红霞性情开朗单纯,笑起来像孩子一样。每次在电话听她笑,我也开心。十一月间,红霞托人给我带来一纸箱沉沉的柿子。记起红霞讲的,舟曲土著把刚摘下的柿子,用酒渍过,淹在坛子里,这样,柿子不易坏,而且除掉了涩味。把柿子一个一个拿出来摆在桌子上,一眼睛金黄、满屋生辉。咬开一个,盈润甜蜜,里面还和着红霞的温情。

    今年七月下旬,我去甘南玛曲采访,红霞一路发短信问候。八月五日,红霞给我短信,说,她和爱人暂时在办公室住,很窄小,饭都很难做,天热,很晚才能睡觉,挤在小小的床上,日子从没这么美过。八月六日晚快十点,红霞短信说舟曲正下雨,她还说,再过一个月,“5·12”地震的灾后重建就将结束,我们的生活状况很快就会改变。

    可是,八月七日清晨,我就在新闻里看到舟曲在深夜发生了特大山洪。泥石流从高山上滚下县城,冲进白龙江,形成堰塞湖,淹了半个城,真叫人揪心。时时盯着新闻看,那个我走过不久的大桥深陷汪洋,那条不长的小街完全泡在水中,临街的房屋基本被淹没和毁坏,滨河路已荡然无存,看不到凉亭的些许影子。联系不到红霞,也没留下高次让的电话,很是焦急牵挂。好在第三天终于拨通了红霞的手机,当听到“嘟—嘟—嘟”的声音时,心里已百感交集,等红霞的声音从舟曲传来,恍若隔世,真想在电话里紧紧拥抱她。她说很忙很忙,家里人都好,来不及多说,就挂了电话。不过,至今还不知大山上的高次让、他在县城街边开美容店的女友,还有轮椅上爱写诗的严文涛一家怎样。我忽地想起,严文涛家隔壁是一所小学,他家屋门口挂着一张小黑板,上面写着两行粉笔字:热爱劳动,讲究卫生。他说,小黑板上的文字,他每周要更换一次。那所小学还好吗?

    县城几乎被无情的泥石流毁了。在电视上,俯瞰舟曲县城,一片汪洋、一片破碎。现在,已有一千多人遇难,我可以想象这个小城沉浸在如何的悲伤之中。滚滚白龙江给舟曲人带去富足,也带去巨大的灾难,而“舟曲”的藏语意思正是“白龙江”,这个被誉为“藏乡江南、泉城舟曲”的美丽之地,如今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考验。

    舟曲人同舟共济,全国人民同舟共济,舟曲一点儿不孤单,天南海北的父老乡亲们都期盼着舟曲尽快度过难关。

    ——红霞一定知道我在电话里来不及说的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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