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侯 丽

    黄河滩头集体裸奔

    被称作“熊猫人”的先锋艺术实践者赵半狄近日又有惊人之举。在其策划下，河南郑州花园口的黄河滩地上，27名小朋友被描上黑眼圈，像27只大熊猫一样祼奔……

    此前，今年5月30日，赵半狄在河南省美术馆宣布：将通过艺术活动筹建一座熊猫孤老院。活动以熊猫为主题，征集与儿童有关的艺术作品，并通过展览、拍卖、销售，将所得收入用于修建孤老院。这场备受争议的裸奔行为艺术即是其计划中的一个创作环节，摄像机和摄影机拍摄下来的画面，将成为整个活动中的一部分艺术作品。此次活动还将全程套拍一部纪录片，希望将来能上院线公映，片名暂定为《熊猫孤老院》。

    赵半狄宣称，此次筹建的这座孤老院“将成为中国孩子爱心和想象力的完美体现”。他们为活动起了一个响亮的口号：用孩子们的创造力换一座孤老院。

    郑州市许多学校和社会培训机构的孩子参与到了赵半狄的活动中。西雨绘画艺术中心即是其中之一，发生在黄河滩地上的集体裸奔行为，正是由该中心的27名10岁左右的学员完成。

    为了体现熊猫这一主题，赵半狄本来给每个孩子套上一圈塑料制成的“竹叶”，既配合主题，又权作“遮羞布”。然而，到了现场，他要求孩子们去掉“竹叶”。有的孩子夹住双腿，显得很不好意思。其中，一位姓冯的11岁男孩，十分害羞，躲进小树林不肯下水，后来，还是在他妈妈的鼓励之下，总算参与了活动。还有小女孩则在一旁羞涩地围观。

    根据赵半狄他们的要求，裸奔的孩子需要在浅水中来回跑几趟，然后，再回到滩地。活动当天气温偏低，水面上吹来凉风，有的孩子被冻得双手抱着胳膊直哆嗦。这让家长们担心不已，生怕孩子因为参加活动而感冒。

    裸奔活动结束后，孩子们从滩地返回，需经过跳板回到船上。由于跳板上泥水十分滑溜，有个孩子只好顺着跳板爬上来，其中，一位年龄偏小的孩子滑到了水里，后脑勺鲜血直流，血和水顺着后背往下淌。看到这样的情景，手忙脚乱的女教师赶紧拿出纸巾捂住孩子的伤口，并送往医院包扎。

    学生“被裸奔”？

    儿童裸奔事件引起了各界的广泛关注，并引发人们的质疑。有知情者称，27名参与裸奔的孩子并非出于自愿。

    据调查，郑州西雨绘画艺术中心在组织孩子参与赵半狄的活动之前，并没有与家长做好沟通。一位家长说：“来之前我们不知道裸奔，学校说带孩子来参加手工制陶、烧陶的活动。”

    而西雨绘画艺术中心的贾校长则说：“我们跟家长沟通过，后来采取自愿报名的方式，外出的集体活动并不作强求。”针对家长反映的“只知道烧陶活动”，贾校长解释：“烧陶是其中的一项活动，跟裸奔不冲突。”

    对于27名孩子参加裸奔活动有没有征求监护人意见的质疑，赵半狄认为，“在这方面较真儿没有意义。某种程度上，我不想关心观众们的感受，我只关心孩子们，看到的是孩子们很快乐。这场行为将成为孩子们人生中美好的回忆。”

    赵半狄“致歉”

    不过，8月12日下午发稿时，记者再次致电赵半狄，他态度有所转变，向家长和学生“致歉”。他说：“我一直是个不担心被争议和误解的人，因为我是个成熟的人，了解自己在做的事情，到目前为止还没为什么事公开道过歉。但关于本次活动一些负面报道通过各种渠道蔓延，令他们（参与的孩子们）茫然甚至萌生愧疚，我有了愧疚的感觉。”他认为，“反对的意见出自莫须有的理由，出自别有用心的人，出自真正的恶俗对健康的反咬一口，出自人云亦云。”

    “作为这次裸奔活动的发起者，我想对这些参与的孩子及家长表示歉意，如果我更加明晰我们所处的环境和现实，我不应发起这一次裸奔。我有些后悔。但我想对孩子和家长说：这27个孩子以赤裸的身体拥抱我们中华民族的母亲河，是最健康、最阳光的行为！所有参与者应当问心无愧。作为‘用孩子们的创造力换一座孤老院’公益项目成千上万件作品之一，这些裸奔图片将会展出和销售，所有款项将用于建设孤老院。孩子们的一次释放、玩耍、嬉戏将成为最质朴、最高雅的艺术品之一！”赵半狄说。

    赵半狄将自己定义为“熊猫文化的推手”。他认为已经从自己创意，转向开始激发更多人的创意，尤其是从孩子们开始。“光有爱心的孩子别参加这个活动，因为我要的是标新立异，要有创造力。”

    据了解，包括四川、台湾在内的上千名学生的相关活动也在策划中。当记者询问是否还会进行这种有争议的裸奔活动时，他开玩笑说：“如果学生们想继续裸奔，我也没办法呀。”

    据其介绍，今年11月，作品拍卖、销售活动将启动。孤老院预计12月奠基，目前初步定在河南兰考县。“等孤老院建成后，我会在那里留一整面墙，把所有入选作品的作者名字刻上。”赵半狄说。

    孩子受益终生？

    一些心理学家认为，这场活动有损青少年的心理健康。

    北京博爱心理咨询有限公司研究青少年心理问题的专家孙欲晓博士对记者说，身处群体环境中，儿童有一种“从众”心理，即使自身不乐意，但在组织者的推动和其他小朋友的“怂恿”下，也可能去“裸”。“即使表面看起来有些孩子还是乐呵呵的，但心理创伤有潜伏期，并不代表随着年龄的长大不会对此事后悔，他们长大后可能会感到羞耻、被捉弄、被利用。谁都无法为未成年人代言，包括他们自己。作为策划此事件的成年人，应该有理智的判断，不能以牺牲儿童的心理健康为艺术而艺术。”

    北京国奥心理医院、北京大学临床心理中心研究青少年心理问题的专家田明认为，未成年人不管身体还是心理，都处于发展过程中，缺乏成年人完善的自我意识和独立的判断能力，自己并不清楚哪些行为是不合理的。不管这场行为艺术的初衷是好的还是坏的，“裸奔”因为涉及到人的隐私，涉及到性器官的裸露，都应该慎重。“虽然暂时尚未显露太多弊端，但处理不当会使未成年人今后感到心理被虐待、隐私被侵害。”

    另有心理专家认为，如今的孩子早熟，有些孩子幼儿园时期就谈男女朋友。在这种情况下，让孩子裸奔，不仅是成年人剥夺孩童们成长过程中的羞耻心，而且可能进一步过早地激发孩子对异性的兴趣。这种荒唐的闹剧可能只是满足了某些成年人的畸形欲望，使个别组织者出风头、赚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