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昇》:越剧审美定势的新挑战
顾天高
行云流水,惊涛拍岸,从荒野变成殿堂,又从舟船转为书房,心灵的撞击,无泪的哭泣,写戏的激越,执友的情殇……杭州余杭小百花越剧团新创剧目《洪昇》上演了,一个沉寂多年的小剧团竟然奉献出一台如此厚重、如此充满创新意识的演出,着实让人意外和惊喜!
“越剧百年”的盛大纪念活动刚刚过去,大家都在思考——新的“百年”越剧将走向哪里?宁波的《阿育王》、海宁的《西天的云彩》、上虞的《南风歌》、浙越的《茶花女》、嵊州的《大漠骊歌》、上海的《玉卿嫂》和赵志刚主演的《第一次亲密接触》等,都从不同角度改变着越剧固有的审美定势,催促着越剧时代新风貌的诞生。
余杭“小百花”竟然也“冒冒失失”地加入了这个探索的行列,这就是《洪昇》演出给我们的最大启迪,艺术探索并不是名牌剧团的专利,只要有勇气、敢探索,并善于思考和总结,攀登高峰的喜悦总是伴随着这些勇于创新者!
该剧的演出,是对越剧长期以来审美定势多方位的挑战,从叙述方式到演出样式,从语言(唱词)结构到音乐声韵设计,从时空转换到心灵外化都有自己的独特探求。
叙述方式变化是时代发展和艺术市场竞争的必然结果
越剧和其他戏曲的共性是“以歌舞演故事”,但近年来,受话剧和各类新型艺术影响,越剧也出现了多场次、无场次、倒叙、复叙,甚至几个空间同时表演等叙述方式。究其因,一方面是艺术家探新求异的本性,也是时代节奏和观众审美需求的变化,更是争夺市场、招揽观众的必然趋势。《洪昇》的叙述方式不仅在探寻现代意识的路上走得更远,尤其加重了人物心里外化和电影蒙太奇手法在舞台空间转换的交替使用,即影视叙述方式的舞台化,跳进跳出,时空自由,随心所欲,神驰宇宙……既省略了过程的交待又加快了节奏的变换,既适应了当代人的欣赏习惯又延伸了再现生活的空间。
该剧开场仅用了3组镜头——《长生殿》演出中杨贵妃向唐明皇诉衷肠,洪昇和黄蕙蜷卧荒野,洪、黄在幻境中举行婚礼,就将观众带进了因痴迷写戏被逐出家门而流落荒野的一对年轻人的无奈处境、恩爱情状,叙述得清晰、活泼、自由、流畅,这种别开生面的叙述方式岂非对越剧审美定势的挑战?也许有些观众对这样的叙述方式不接受,也可能戏的某些片断时空转换有流程失误和表达缺位,但是,这种突破带来了清新气息,我们看到了越剧与现代审美接轨的进一步可能。
演出样式突破是科技发展和叙述方式改变的双重趋动结果
剧本的叙述方式改变了,导演必须寻找相应的表达手段。戏剧评论家方同德曾说:“中国戏剧向来重视综合美,但由于历史的局限,这个问题又似乎从来没有得到理想完善的解决……到了上世纪四五十年代,开始认识到了导演作用的重要……因此,现代戏剧对于舞美、灯光、服装、道具、造型、音响等部门的要求,绝不仅仅是一个表现形式问题,更不是一个包装问题,而首先是一个创作的内容问题。”
现在已是21世纪,演出样式的突破是戏剧生存的重要课题,世界舞台美术的大发展大变化是在科技推动下实现的,中国戏曲为什么不能跨越这个门坎?难道用了新科技就不能再称“越剧”了?《洪昇》大胆采用了新科技“移动环幕”,将舞台空间一直延伸到观众席前,从西溪景色到人物心灵,从惊涛骇浪到宫廷后院,从神圣舞台到荒野茅舍……让观众身临其境,目不暇接享受到全新的审美视听,这是何等迷人的创造!当然,敢于探索并不意味着一举成功,越剧中首次尝试“移动环幕”,在该剧中许多细节尚未达到预期目标,主人公心潮激荡时也缺少表演的有机互动。这些不足是探索中的遗憾,也一定会在演出实践中得以弥补。重要的是,余杭小百花越剧团跨出了这一步,这是需要勇气的,若成功了,必将给越剧艺术带来更广阔的发展空间。
越剧审美应重视创作理念的突破
当下越剧已进入了题材不同、风格迥异、演出样式千变万化的竞争新阶段。《洪昇》在创作理念上不满足于生活的再现,处处强化着作者从洪昇命运中感悟的情感和思想,用象征手法和全新创作理念传达给观众。表现出来的是:把洪昇人生遭遇比作四处漂泊无法靠岸的小船;把康熙新政改武力强权为爱文惜才,在舞台上形象化为黄袍商卖刀;把苏雪儿对艺术的痴迷造成3个人的不幸和尴尬,诗化成“两扇女人窗,一叶孤子舟,就在这霏霏雨雪中,消逝了青春,舒缓了心结”。作者写的明明是情的离合、诗的意境、灵魂的碰撞。
令人欣喜的是,本次演出撑住舞台的主体是演员,是一批名不见经传的“小花”,稚嫩得让人难以相信她们能把每个人物演绎得如此真切、稳重、准确、可信。洪昇的迂阔、黄蕙的持重、苏雪儿的痴情、吴仪一的桀骜不驯都有独特表现。整体的团队精神更给人留下了深刻印象:上下同心,锲而不舍,事业为上,余杭小百花越剧团的“东山再起”,正是从这次“华丽转身”中实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