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 成
近年来，随着大量香港电影工作者的北上，早年港片散发在内地小录像厅的“港味”却逐渐消散。回首促使内地市场向港片开放的CEPA（即《关于建立更紧密经贸关系的安排》的简称）出台后的这7年，真正扎根于这片土壤的、逐渐适应内地市场的类型首推动作片，而随着近期《精武风云·陈真》的上映，“甄功夫”影片又进入了人们关注的视野之中。
“甄功夫”： 文化的缝纫机
正所谓“铁打的类型，流水的星”，上世纪70年代的李小龙、80年代的成龙、90年代的李连杰以及新千年以后的甄子丹，江山代有人才出。鉴于几位功夫片、动作片的领头羊声名如雷贯耳，单是提起其名字，观众的脑海中便会自动浮现陈真（李小龙饰）的怒吼、马如龙（成龙饰）的诙谐、黄飞鸿（李连杰饰）的一身正气。唯独到了甄子丹这里，鲜有一个深入人心的标志性形象。一方面可能由于前面诸位长时间的积淀已成经典；另一方面很可能源于所谓的“港味”情结。
在坊间，“港味”仍然是多数观众评判一部“港片”或者有香港参与的“合拍片”的关键词。即使有的观众说不出“港味”这个词，但他们仍能感觉到其中微妙的差别。CEPA签订后，进入内地的喜剧片过于低俗恶搞、警匪片不那么黑色悲情、爱情片也不再有情有调……比较一致的观点是，港片不那么好看了，有点四不像。尽管票房一路飘红，但口碑往往不佳。
这时，“甄功夫”影片的适时出现，口碑与票房的齐飞双赢在某种程度上改变了这一局面。且不论“甄功夫”影片会不会成为李小龙等前辈那样的经典，单从另一角度看，“甄功夫”影片所代表的北上“港片”在一定意义上实现了文化层面上的软着陆。“甄功夫”影片在某种程度上缝合了内地观众与“港片”的文化距离。“甄功夫”影片的迅速崛起，构成当今中国影坛一道别致的景观。
《叶问》： 在家国情怀上做文章
短短几年，警匪片、传记片、武侠片、历史片、鬼怪片都为“甄功夫”影片做过外衣。小高潮始于《杀破狼》系列，发展于《叶问》系列，至今仍在延续。仔细观察这些类型的情感、情节，要么有些俗套，要么有些陌生。俗套的有《杀破狼》、《导火线》，套用了“后无间道”时代流行的卧底情节，套路化地强调了人性的复杂，正有正的伦理困境，邪有邪的人性光辉。陌生的莫如《十月围城》，尽管关于历史的严肃影片在内地并不少见，但对于香港观众来说实在有些陌生。
在传统的“港片”元素内，动作戏扛起了吸引力的大旗。在成龙、李连杰两位动作巨星产量锐减之时，“甄功夫”别开生面的打斗也给影坛带来一股新气象。大气候提供了大机会，“甄功夫”的生猛实用确实给动作片带来了新的指向性，就如甄子丹在《导火线》中的挑衅般的台词“托尼，你完蛋了”，其实暗指泰国动作明星托尼·贾。但这种拳场上的“争勇斗狠”只是表明香港电影“我能”，并不是促进动作片振兴的法门。是时，《叶问》应运而生了。
《叶问》的故事并不复杂，但恰如其分地摸清了国人的心门。该片的动作戏构建在家与国的二元对立上，家的安宁阻碍了动作戏，但国之危难促使了动作戏的爆发。最后家国对立的化解及融合，使得动作戏更加酣畅淋漓。《叶问2》总体上延续这一套路，家与家之间的对立，在民族尊严的大局下化解，进而共同为这一目标努力。“甄功夫”影片对咏春拳的取经，使得整个影片系列的动作设计少了很多之前的暴戾之气，多了些阴柔，这符合“家”这一安宁的主题。咏春拳短打的酣畅淋漓又契合了“扬我国威”这一畅快的大主题。《叶问》系列为“甄功夫”影片的成功打下了坚实的基石，但《叶问》系列的投石问路也使得“甄功夫”影片远离了“港味”——以文戏对内地的主流意识进行承载、以武戏对港陆文化进行缝合成为创作的新风向标。
《精武风云·陈真》： 彰显对历史的观照
《精武风云·陈真》则是对《叶问》系列的进一步发展。它牢牢地抓住“保家卫国”这一诉求，以抵御外侮作为动作发展的基石，血腥的暴力戏被赋予了合理化的逻辑。“保家卫国”如同西方的“复仇”这一经典母题。《精武风云·陈真》中的动作设计则随着陈真的“蜘蛛侠”化、“007”化变得时尚。
值得一提的是，《精武风云》显示出了“港片”对历史的观照。无论是陈真“一战华工”的身份移植，还是对北洋军阀时期奉系郭松龄和张学良的影射，抑或是对九一八事变爆发前夕的国内时局的描述，都为陈真——天山黑侠这一超人形象的诞生勾勒出了饱满的底色。
与此同时，也产生了新的问题，即不断翻演“暴打外国人”的结局、雷同的桥段等，这些都被观众所诟病。但如果换个角度，这些现象则可以归为“B级片现象”（B-movie，指低预算拍出来的影片）。黑色现实往往构成B级片的现实元素，外敌侵华、国难当头则构成“甄功夫”影片的现实元素。相当大一部分B级片剧情逻辑孱弱，这一缺点反过来也是优点，即各种元素可以不受限制地自由组合，而“甄功夫”影片则不断地强化观众熟悉的桥段，同时辅之以前卫的元素；B级片最大的吸引力莫过于暴力犯罪构成的吸引力，相对应的则是“甄功夫”的大打出手。
“甄功夫”影片在双重文化碰撞下的崛起，下意识亦步亦趋地部分完成了缝合文化的重任，并因此打开了新的视觉吸引力。但愿“甄功夫”影片能够走得更远乃至成为经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