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巴山秀才》在台北与上海演出成功,并受到高度肯定,但被京城的戏迷叫好,才是重要目标。”京剧《巴山秀才》演出前,李宝春有些忐忑地邀请北京的戏迷当考官,给他自导自演的这部戏打个分数。12月1日、2日,在北京梅兰芳大剧院的演出结束后,观众用经久不息的掌声与一阵阵叫好声给了京剧《巴山秀才》一个不错的分数。 李宝春终于安心了。
科班出身不保守
李宝春出身京剧世家,祖父李桂春(小达子)、父亲李少春、母亲侯玉兰,都是戏曲名家。他9岁起由祖父指导练功,10岁进北京戏校,承袭父亲风格,专攻文武老生。坐科8年,曾受校长马连良及王少楼、杨菊芬、徐沅珊、钱元顺、茹元俊、茹少筌、马长礼等老师教导,打下文武技艺的坚实功底。
虽然是正统的科班出身,但李宝春对于京剧的传承态度却不保守。“京剧需要创新,但不能变成话剧加京剧唱段。京剧的最大魅力就是以京剧的程序为框架,在有限中求无限,为人物注入感情与灵魂。”就是这样的创作理念,让他在台湾与辜怀群一拍即合,不仅在创作上有了新的搭档,也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京剧《巴山秀才》的制作人辜怀群,7岁起就跟随父母出入各大剧院,“早在三四十年前,台湾就有大大小小30多个京剧团,还有很多上海的名伶来演出,有的索性在那儿定居,而我们的‘新剧团’就是我爷爷在那个时候创立的。”
十几年前,人在美国的李宝春应邀赴台演出,台湾的京剧人觉得他“连下台的背影都很讲究,浑身是戏”,于是由辜怀群出面力劝李宝春留下来,并最终促成李宝春留在台湾振兴宝岛的京剧文化。决定留在台湾后,李宝春先是加入了“辜公亮文教基金会”京剧推展小组,后执掌了台北新剧团。而只会听戏、不会唱戏的辜怀群,也从研究英国文学的博士变成京剧制作人,与李宝春成为默契搭档。
从《弄臣》到《巴山秀才》
2009年,李宝春、辜怀群携台北新剧团为北京观众带来了京剧《弄臣》。这部从意大利作曲家威尔第同名歌剧改编的剧目,由李宝春自编、自导、自演。虽然剧情没有变,但李宝群将故事的背景设定为中国古代,并大胆运用了很多不同的艺术元素,包括西方的音乐、评剧的曲调以及舞蹈、魔术等。这出戏虽然得到了众多戏迷的支持与赞赏,但对于改编,总有不同的声音。
对于京剧《弄臣》“不像京剧”的质疑,李宝春解释说:“我改编过不少剧目,但移植西方歌剧还是第一次。在两个风格迥异的表演体系中进行探索,难度无疑是很大的,但这种尝试很有必要。”
2010年,李宝春、辜怀群再次携台北新剧团来到北京,这次他们带来了移植自川剧的《巴山秀才》。同样是李宝春自编、自导、自演,也同样加入了不少新鲜的元素。
京剧《巴山秀才》讲述了书呆子孟登科,一辈子埋头书堆希望一朝功成名就,直到最后戴上官帽才发现自己这一辈子过得糊涂,那官帽并不适合良心尚未泯灭的他。李宝春在剧中留长辫、戴瓜帽、穿长袍、唱小调,揭发当时官场腐败之形形色色、权力与金钱对人性之腐化、“黑金”手段之残酷、百姓之无奈,醒世寓意深刻,整个表演十分精彩。
京剧版《巴山秀才》在舞台表现上,以传统京剧为出发点,加入现代西方的剧场观念和设计。传统戏里有些时候,演员(尤其丑角)突然脱离所饰演的角色,以本人的身份对观众或其他角色开开玩笑,说几句俏皮话。李宝春保留并大量运用了这种演员与角色间的特殊关系,还将这种“即兴进出的特权”扩展到生和旦,在传统调度之外,令人耳目一新。
京剧版《巴山秀才》没有沿用川剧的大团圆结局,而是让剧情发展到最高潮处急转直下。李宝春对亲情的珍惜也投射在他对《巴山秀才》结局的处理上:在生命尽头,一辈子逼秀才“考第一”的老婆不再扮演“妻管严”的角色,而是回归到陪伴秀才走完人生旅程的“有情人”。李宝春放弃川剧版“死亡逆转”的剧场效果,转而引导观众思考不同的价值观念,提出把成败得失放在“情”字天平上衡量。他改编的夫妻天涯相扶的情节,给升斗小民一个“功名”以外的抉择,在家庭、亲情中寻得安心与幸福。
2003年,京剧《巴山秀才》在台北首演博得满堂彩,后于2004年第四届中国京剧节中囊括评委会特别奖、最优秀男演员奖、最优秀女演员奖、优秀配角奖5个奖项。
京剧必须发展年轻观众
辜怀群说,虽然《巴山秀才》是“比较文的戏”,但他们在台湾演出时年轻观众往往多过老年观众,“他们激动起来,年轻人会吹口哨,站起来大叫演员的名字”。一开始,李宝春和一些老演员都不习惯,甚至不知道观众是在喝彩还是喝倒彩,因为京剧的叫好不是这样的,这更像在看演唱会。“我就鼓励他们,有什么,他们见到自己喜欢的明星就是这样,这说明他们喜欢你。”辜怀群说。
李宝春到底是用什么绝活儿吸引了挑剔的台湾年轻人?原来,正是那些被人称做“不像京剧”的现代、时尚的元素。“可以说,上海的年轻戏迷都没台北多。”李宝春感叹。辜怀群觉得能让年轻人走进剧场,是件好事,“所有的爱好,越年轻开始,才能持续得越久,所以,京剧必须发展年轻观众。”
本报记者 刘 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