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春节,在绍兴鲁镇过的年。所以鲁镇那条青石板铺就的特色街,连着两天去踩,自然,也就连着两天路遇了拄着一根讨饭棒的脸容惨淡的“祥林嫂”。
我老母亲坐在轮椅上连着“追星”祥林嫂,接着发表评价:“演是演得好的,就是白胖了一点。”
祥林嫂自己也不好意思,解释说:“我这个人,其实每年上半年都瘦一点,就是下半年会胖起来。”又表示说,为了这份工作她也一定要减肥。
这年头中国人民基本吃荤了,祥林嫂想不胖都难。
奉老母亲命,要往祥林嫂的讨饭篮里放点意思,祥林嫂逃来逃去地躲,表现出了新时期祥林嫂“不差钱”的高尚情操。
至于鲁镇街口那尊高举手臂狂呼“革命了”的阿Q雕像,也是久看不厌,动人心魄的。他的狂喜神态与兔年的闪亮登场很是相配,大有守株待兔得以成功的意思,所以也一时引动了我的诗性。
就这样,连夜涂诗两首,一首给祥林嫂,一首给阿Q,聊表对鲁镇的敬意。
祥林嫂
又见祥林嫂,还在呼唤她的阿毛
讨饭棒,为一块又一块的青石板
啄出花纹
她总是不相信阿毛会死于她的粗心
也不相信山里真会有狼
她那只漏底的讨饭篮,始终
提着鲁镇
她的阿毛,或许做生意去了深圳
或许,做陈世美上了京城
她的阿毛五脏六腑俱在
无非是忙,一时没有回到乡村
世上最耐心的,就数我们中国人
祥林嫂用越剧调呼唤酷暑也呼唤
寒冷
她说:我的阿毛,你在哪里
这时候她的脸上
就出现了鲁迅的皱纹
鲁迅走了,他把祥林嫂留在了鲁镇
把一种民族的悲情,委托给了
留声机的唱针
我不知道,山里是不是真的有狼
我只明白,带哭腔的耐心,也属于
民族精神
阿Q雕像
阿Q冲天狂喊:革命了革命了
这雕像真是有点泣鬼神惊天地
阿Q断定鲁镇的门槛与大梁即将
位置互换
老爷不再是老爷,小D不再是小D
变天其实是很容易的
只要当街狂喊便能立马换旗
其实,门槛做成大梁,再变回门槛
在咱中国,也是常见的棋局
阿Q的革命就这样在鲁镇定格
视觉效果相当令人满意
这几乎是黄河与长江的齐声呐喊
这简直是洪流滚滚歌声震天战鼓
动地
这一刻鲁镇花红草绿
这一刻鲁镇风和日丽
一场革命原来就是一种情绪
一种情绪原来可以穿透两个世纪
我与狂喜的阿Q合了个影
他已经能再次向吴妈求婚再次摸
尼姑头皮
他的这种喜悦叫我感动不已
革命真是个很好的东西
黄亚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