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级指挥大师普拉松自2010年3月上任中国国家交响乐团首席指挥以来，已经在北京与国交6次携手亮相。日前，在北京国家大剧院音乐厅，普拉松与国交第7次亮相。

    音乐会上半场是李焕之的《春节序曲》和与龚天鹏合作的钢琴协奏曲《黄河》，下半场是法国作曲家阿尔伯特·鲁塞尔的《g小调第三交响曲》。

    普拉松上任国交以后，曾经带来了弗兰克和圣-桑的法国交响乐作品，而这次，则带来了一首较为冷门的法国交响乐作品。鲁塞尔与德彪西同代，他的创作手法有印象派的痕迹，与德彪西一样追求东方色彩，但鲁塞尔的音色比德彪西更为透明。第一乐章有棱角的第一主题用弦乐演奏，而舒展抒情的第二主题则用木管演奏，似乎是一种逆向配器思维。第二乐章中间部分由几个旋律构成不协和复调，与艾菲斯的交响组曲《节日》中第二乐章《纪念日》异曲同工。从这部交响曲中可以感受到鲁塞尔兼有浪漫派情怀和普朗克式的市民情怀，4个乐章4幅风情画，趣味盎然。全曲结束，听众意犹未尽，从当下国内“唯德奥音乐是从”的氛围中感受到了别样的风光。

    当晚钢琴协奏曲《黄河》的独奏家龚天鹏2010年曾与国交合作过，笔者认为他是一位个性独特的音乐家，对音乐有自己的独到理解。龚天鹏演奏极为控制，在引子中将属七和弦琶音的音色弹得极为纯净，刚毅性格的第二主题弹得富有颗粒性，开头便彰显了他非同一般的功力。第二乐章《黄河颂》主题，普拉松的速度极为沉稳，但由于强调了乐句逻辑重音而不显沉闷。龚天鹏的触键按得很“深”。第三乐章引子，国交使用的是竹笛，这是这部作品40多年前乐团首演以来的传统。龚天鹏的独奏在力度对比上做得极为夸张，最弱之处得到了指挥和乐队的会意配合。第四乐章《保卫黄河》中《东方红》之前的双八度，龚天鹏以令人兴奋的速度，将这次演出提到了经典演绎的层面。讲求控制的处理是龚天鹏的天性，同时又与普拉松极为相合，因为普拉松是一位重视细节的法国浪漫派指挥家。《黄河》的合作难度在于它独奏部分与乐队部分有着像“拉二”和“柴一”那样的“榫铆结构”，当晚乐队、指挥和独奏家堪称三位一体。当年，许斐平就是以高度艺术化的《黄河》在那个崇尚“时代最强音”的年代中令人难以忘怀，在情绪化的做秀随处可见的今天，这种艺术化的演绎尽显纯真。

    如果说鲁塞尔浪漫悠扬，《黄河》可圈可点，那么《春节序曲》的演绎则发人深思。李焕之的《春节序曲》刚刚在元旦前后的多场新年音乐会上奏响，法国人普拉松无疑是从一个新的角度来破题的。引子上手就很快，但普拉松让乐手进入得从容而清晰，这是指挥功力的老道。其后第一部分中两个锣鼓节奏的主题，普拉松找到了欢快的律动，与我们常听到的演绎别无二致。但中间部分的抒情段落却是普拉松带来的新意所在。这里总谱速度标记为“中板，优雅”，由具有田园音色的双簧管吹奏，如歌的横向线条。但普拉松加上了些许的肩头动作，带出音响上“舞之蹈之”的效果。这个灵动的处理一下抓住了笔者，让笔者回味不已。笔者认为这里的音乐本该如此，因为这个F大调抒情旋律源自陕北秧歌调《二月里来打过春》，是领舞者“伞头”边唱边跳用的。或许普拉松不会知道“伞头”是怎么回事，但他定是从这里弦乐组跃动的拨奏琶音伴奏，把脉到本来就蕴含着的舞蹈因素。作曲家李焕之当年用西洋作曲技术将民间音乐的素材加以理性的归纳整理，今天，普拉松理性地从配器法中检索出音乐的原旨。这里，让笔者想起法国启蒙运动美学家狄德罗的一条语录。狄德罗崇尚理性，他的戏剧观认为“人物的性格取决于情境”。这里弦乐拨奏琶音的背景决定了独奏音乐性格的舞蹈性。通常，我们听到的演绎是牺牲了舞蹈性的抒情，而普拉松则在抒情中还原了原始素材的舞蹈性。

    卜大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