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八,来自“武术之乡”河北沧州的民间艺人韩学农就结束与广东顺德长鹿农庄的春节表演协议。对之后去什么地方表演,他一片迷茫。多年来,他一直想找一个地方固定表演,好让每个月有固定收入,但这个愿望至今仍难实现。韩学农的遭遇,也是中国很多民间艺人与绝技奇人的遭遇。一年只种“三季稻”让他们的生活只停留在温饱阶段,而为之痴情与奋斗一生的民间艺术与绝技,则成了他们心中的“鸡肋”。
一年只靠三大黄金周 收入万元
韩学农是我国著名的民间绝技“二人摔跤”传人,还会表演吞剑等绝技。春节期间,他与顺德长鹿农庄签订表演协议,表演时间为7天,大年初一至初七,每天劳务费是800元,景区负责他的来回车费与表演期间的食宿。与韩学农一起来长鹿表演民间艺术与绝技的艺人,还包括烧琉璃、捏糖人、吹面人、草编、木版年画、提线木偶、布袋戏等表演艺人。
“目前我们这些民间艺人基本上只剩下旅游景区这个表演平台了,其他表演平台越缩越小,基本上没有了。城乡剧场很少,而且也不可能固定表演这些节目。城市有公园,但难有文艺与民间艺术表演。”韩学农说,旅游景区有很大的局限性,一年只有三大黄金周(春节、“五一”、国庆)会邀请民间艺人前来表演,其他时间旅游行业不咸不淡,景区不会再增加成本请他们前去表演。
韩学农算了一笔账:一年三大黄金周的收入加起来万元左右。这点收入不仅要维持自己的基本生活,还要购买与维修道具,实在捉襟见肘。“有时经常感觉自己就像过去走江湖的艺人一样,收入低、地位低。”韩学农颇为无奈地说。
草编艺人老张也深有同感,他说,旅游行业季节性与节日性非常强,而且目前仍属弱势产业。对于外请民间艺人,一方面不会出很高的价钱,另一方面不可能长久。旅游景区这个“东家”也同样不靠谱。
赚的钱难解后顾之忧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些话形容民间艺人的练功过程再恰当不过了。南海龙狮运动协会副主席、十三姨女子狮队教练余卫国近年培育了数十名高桩醒狮运动员,全部队员浑身都是伤痕,从桩上掉下来的次数不计其数,成才之路无一不是血与汗筑成的。一些家长回家看到孩子的伤痕,坚决不让孩子再练高桩狮。
少林俗家弟子胡琼最拿手的绝技是头碎钢板等,因为超出人体极限表演绝技,胡琼一度被肾病所困扰。医生告诫他不要再上台表演,否则病情会加重。为了自己心爱的事业,胡琼没有理会,继续在表演台上亮相他的绝技。一方面他不想放弃自己的事业,另一方面,要找传人委实太难。
胡琼说,其实每一个人的人体构造与功能都相差不大,很多绝技都挑战了人体极限,给人体带来极大损害。很多民间绝技艺人在舞台上风光几年后,就没有什么音讯了。年轻的时候赚到那点钱不知道老了能否病有所医、老有所养?艺人大部分是个体,没有成立组织与协会,没有社保、医保与失业保险。
目前绝大部分民间绝技传人都依靠旅游景区这个平台与演艺公司这个中介。演艺公司接的活,本身公司已经赚了一笔,给到艺人手上的钱能少则少,导致艺人与演艺公司经常因此产生矛盾。
技艺如卡在喉咙的骨头
对于民间艺术与绝技缺少好的市场支撑,训练表演时伤痕累累,民间艺术与绝技传人都能忍受与坚守,最让他们担心与失望的,是后继无人。
在市场经济大潮下,训练辛苦、经济收入低、社会地位低、没有前景的民间艺术与绝技让大部分年轻人望而止步,谁也不想带着一副行当,像古代侠士一样浪迹江湖,过这种饱一日饥一日的生活。这种生活远没有古代侠士的潇洒,只有现实的无奈。
余卫国的狮队这几年被称为“南狮黄埔军校”,培育与流失了几十名高桩醒狮人才。“本地人怕辛苦不肯学舞狮,我就跑去外省招。为了招队员,我跑遍了全国有名的武术学校,给学生描绘了南狮灿烂的前景,苦口婆心说服其家长,承诺解决学生上学的学位、学费、吃住等问题,有表演还有补贴,家长才同意。”
余卫国说,经过半年至一年的训练,队员可以上高桩了,就认为自己可以出师了,要求提高工资待遇,要不就走人。除了春节、“五一”、国庆能接点表演比赛生意,平时基本上只能在自己饭店门口训练与表演,哪有那么多钱发队员工资。他的狮队从此就陷入了人才培养与流失不断循环的怪圈。从狮队出去的队员感觉舞狮赚不到钱,90%转行做其他行业,舞狮队员的技艺就白白丢掉了。
胡琼原以为培养出弟子后自己就可以专心做教练,不用再上舞台,这个想法到现在还是梦想。他说,招收的徒弟来了十天半月,不是自己不想干,就是家长不允许。弟子认为太辛苦又赚不了钱,家长则认为太危险,不肯让孩子再学。10多年过去了,胡琼的班子始终不超过10人,自己还得上台表演。
韩学农说,自己已经46岁,跑不了多少年了,表演“二人摔跤”非常要力气,到了这个岁数往往感到力不从心。他曾经收过几个徒弟,后来这些徒弟都没有坚持下去。现在他找了很多人,都没有人愿意学,而收不到徒弟,就意味着这项绝技要失传。
技艺失传是民间艺人最为无奈与伤心的事情,意味着他们一辈子为之奋斗的事业与技艺从此画上句号。韩学农说,目前民间绝技面临着市场、人才、环境等方面的困境,技艺犹如卡在他们喉咙的骨头,吞下去与吐出来都痛苦。
彭纪宁 曾令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