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呈祥说:我们正在失却宏观的有远见的审视民族高级审美形态的文艺评论,这造成了当前文化偶像的跌落和人文生态环境的低俗化现象。
赵丽宏说:读者好像整体上对评论界不太信任,其原因,也许是缺乏诚实态度的酷评太多,有的无原则吹捧,有的无节制谩骂。这样的评论,不可能对作家和读者起到引领提高的作用。
杨飞云说:一个批评家若没有追求真理和仰望真理的信念,不管他多么有才能、有多么大的学养,他的批评最终都会掉到一个诡辩与自我表现的层面,失去理论的价值和力量。
汤素兰说:文艺批评是文艺创作的良师益友,而不是文艺的掮客和市场的经纪。我期待有立场有操守有准则的文艺批评,期待负责任的文艺批评——既对当下负责,更对历史负责。
本报记者 刘 茜
3月2日,记者就目前文艺批评中存在的一些现象,比如说真话难、未能很好地发挥作用等,采访了著名文艺评论家仲呈祥。仲呈祥对这些现象和问题进行了评析,并对建设健康的实事求是的文艺批评提出自己的建议。
仲呈祥曾提出“文化化人,艺术养心,重在引领,贵在自觉”的理论主张。他认为就文艺生产而言,“文化化人,艺术养心”是目的、是宗旨;“重在引领,贵在自觉”是方略、是根基。“化人”的反面是急功近利地“化钱”,“养心”的反面是止于“养眼”甚或“花眼”,“引领”的反面是一味“迎合”,“自觉”的反面是“盲目”地匡正。文艺评论是党领导文艺的重要途径,对文艺创作发挥着重要的批评和引导作用。
仲呈祥举例说,上世纪七八十年代,谢晋着手拍摄描写“右”派遭遇的影片《天云山传奇》时,引起了截然相反的两种评议。钟惦棐先生写了题为《预示着矫健发展的明天》的评论,全面评价了这部影片:“影片《天云山传奇》在同类题材的影片中显得宏大而不矫饰,深沉而不哀伤,而又显示出我们党敢于面对严酷的现实并还历史以本来面貌。” “《天云山传奇》对生活的怨尤,引来了人们对《天云山传奇》的怨尤。怨尤之于怨尤,在我看来,都是不必的。”又如朱寨先生对刘心武小说《班主任》和谌容小说《人到中年》的科学评价都彰显出了实事求是的文艺评论的力量。19世纪俄罗斯文艺繁盛的事实证明,别林斯基等杰出评论家的贡献功不可没。
如今文艺批评却“失职”了。仲呈祥先生说:“有位领导同志问我:你的文化偶像是谁?我说‘文革’前是‘鲁郭茅、巴老曹’,就是鲁迅、郭沫若、茅盾、巴金、老舍、曹禺等,新时期改革开放后眼界更开阔了,又增加了陈独秀、胡适、钱钟书、陈寅恪等,因为他们有知识、有智慧,有人生感悟,能够指引我的精神航程。但是,现在一些媒体给青少年的偶像却是‘赵小李’,即赵本山、小沈阳和李宇春!这些人在小品领域或者在娱乐文化上的贡献是另外一个问题。但文化偶像从鲁迅跌落到小沈阳,应当反思文化落差有多大!” 仲呈祥认为,我们正在失却宏观的、有远见的、审视民族高级审美形态的文艺评论,这造成了当前文化偶像的跌落和人文生态环境的低俗化现象。
眼下,文艺批评遭遇标准混乱的问题。比如,当前衡量一部文艺作品成功与否的标准往往是票房收益等,这也成了一部分文艺批评家检验作品的标尺。仲呈祥对此一直持反对态度,他说:“关乎人文,以化成天下。应当通过文化把人的素质化高,然后靠高素质的人去保障社会经济全面协调可持续发展,而万万不可急功近利地让文化直接去化钱。”对比影片《唐山大地震》和《惊天动地》,仲呈祥说我们不能仅仅一味关注、宣传《唐山大地震》的高票房,还应发现,同样写大地震,《惊天动地》歌颂了中华民族在国难面前提倡先人后己,国家利益至上的民族精神。不能简单地是此非彼。因为艺术表现美的主要对象应当与人类从远古就走来的共有的爱、奉献、牺牲、同情、怜悯相联系的圣洁情感。
现在搞评论的人地位低,评论家受现有评论家生态环境的制约,仲呈祥委员为此呼吁组建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改变当前我国文艺评论工作处于“散兵游勇、各自为阵”的状态。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应当是全国性、综合性、统一性的文艺评论组织,它的成立将改变当下音乐、戏曲、美术、书法、影视等各门类评论“各自为政”的局面,加强彼此间的沟通交流和组织管理。
仲呈祥指出以下现象应格外引起注意:我们现在大量调动科技手段,营造视听奇观。然而,在受众视听感官生理上的刺激感被强化的同时,也往往造成这个民族精神痛感的衰减。从这个意义上来讲,要强调培养出贯通了各个艺术门类的文艺评论家,对全国的文化创作倾向、鉴赏思潮、审美价值流向,进行宏观的、全面的、有远见的研究和把握,这才有利于这个国家文化建设的持续发展。
本报记者 高 昌
说到作家赵丽宏的名字,人们就会很快想起《诗魂》、《日晷之影》、《珊瑚》、《生命草》、《心画》等一长串诗歌和散文的题目。这位1988年就开始担任全国政协委员的著名作家积极参政议政,曾最早在全国政协提案建议将中华传统节日清明节、端午节、中秋节列为国家法定节日,也是建议将中国书法向联合国申报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提案人,声望颇高。
3月3日,记者采访了再次来京参会的赵丽宏先生,并就当前文艺批评的话题请他谈谈自己的看法。采访伊始,赵丽宏先生特别强调了“说真话”这三个字。从这三个字,他深情回忆起了巴金和冰心这两位文学前辈。
巴金曾经说过:“大家都说真话,国家才有希望。”他在送给赵丽宏的一本书上题写过两句话:“写自己最熟悉的,写自己感受最深的。”冰心先生也曾在送给赵丽宏的书上题写过一句话:“说真话就是好文章。”赵丽宏说,今天,重温他们提倡说真话的肺腑之言,还是那么亲切,那么发人深省。他认为,文艺批评虽然和创作不同,但“说真话”的追求,则应该是一致的。不仅作家要讲真话,评论家更要讲真话。希望多一些切中时弊的真诚声音,少一些言不由衷的逢迎之言;多一些犀利的有锋芒的批评,少一些华丽的空洞的赞美;多一些和国计民生有关的切实建议,少一些故作深沉无关痛痒的高谈阔论。真话未必是真理,但是,真理一定是真话。我想这大概是不会错的。
说到当今的文艺批评现状,他表示有不少评论家在认真写评论,但是缺少一种权威性。表面看起来很热闹,但真正好的批评还不是很多。读者好像整体上对评论界不太信任,其原因,也许是缺乏诚实态度的酷评太多,有的无原则吹捧,有的无节制谩骂。这样的评论,不可能对作家和读者起到引领提高的作用。捧和骂是批评界不好的风气,真正的批评,应该是认真读作品之后独具见地的分析,有好说好,有坏说坏,深刻地揭示作品的内涵和价值。赵丽宏说:“我们所处的时代,应该是鼓励人们说真话的时代。现在大张旗鼓地提倡诚信,说明社会上还有很多不诚信的现象存在。”
记者问:“有人感叹文艺批评说真话为什么这么难,您怎么看这一现象?”赵丽宏说:“好的评论家要公正正直,有公允之心,还需要有深刻的思想,独到的见解。这样的批评家我们不是需要一个两个,而是需要一批,形成一个良性的批评生态。建立一个正派、公正、正直的批评环境,还需要搭建一些有权威性的平台,能把好的有水平的评论推荐给读者。”
赵丽宏说:“现在的青少年究竟该读什么书,需要整个社会来关心。青少年对阅读的选择,其实就是对人生的选择。应当引导他们更多地读一些有价值的、有品位的书,更多地读一些经典。经典的文学作品是不同时代的智慧和情感的结晶,读经典,不会浪费时间。那些作品,不仅让人了解过去的时代,也可以感受文学的魅力。只要人性不变,只要人类心灵中对美、对理想、对爱的向往不变,这些书表达的情感和内容永远可以引起现代人的共鸣。阅读应该少一点功利性,多读一些能够真正的对心灵有帮助的好书。”说到读书,涉及图书评论的话题。赵丽宏感叹说:“好的书评能对读者提供有益的引导,帮助他们对阅读做出正确的选择。现在的情况往往是一些好书出版了,却没有什么评论家来关注,也缺少合适的平台来向读者介绍。”赵丽宏说:“我自己出版了一本书之后,很希望有评论家用准确真实的评论来批评点拨我。”赵先生用了“点拨”这个词,有谦虚的成分,也有对批评功能的提示。
记得赵丽宏先生有一篇著名散文叫《为你打开一扇窗》。其实好的文艺批评的功用又何尝不是如此。既为读者打开一扇明亮的窗,同样也为作家、艺术家打开一扇明亮的窗。
好的批评家,就是要来“为你打开一扇窗”啊!
本报记者 高 昌
3月3日,记者在京采访了全国人大代表、著名油画家、中国油画院院长杨飞云。谈到文艺批评说真话为什么这么难的话题,他认为,真话是真诚的、真实的、追求真理的话。批评家要有一个艺术公正态度,有一个善意的动机。如果找不到共识,找不到一个共同的评判体系,就容易把个性当成真理。某些人的学术环境受到利益驱使。他们把学术看得不重要,把利益放在重要位置,这样的批评环境下,就很难找到真话。
有时候,一些艺术家出画册、办展览、上电视或报刊等,需要对他们的艺术进行评价,杨飞云先生也跨界“很有限地”写一点评论文章。杨先生说:“我不是主动去写艺术评论,都是人家找过来的。我写艺术评论首先要对艺术家有深入的、贴近的了解,而且我涉猎的范围有能力对对方的创作做出客观的判断,我才写。如果不了解,或者对方所从事的是我比较陌生的艺术领域,我就不写。尽管我写的文章可能谈不上什么批评,但我尽可能做到赞赏时绝不是吹捧,而是尽量找到其艺术价值上独特的长处;对于对方不足的地方,我一般不采用批评的态度,而是尽量地说出他需要更加努力的地方,语气尽量婉转些。我在评论中可能最主要是说对方的长处,但一定要准确到位地阐述出来。尽可能谈得深刻些、朴素些,直接准确些。这里一定要有一个艺术公正态度,有一个善意的动机。”
谈到现在的批评现状,杨飞云先生认为有一些困惑:某些评论家说的一些传统理论和现在的艺术实践脱节;另有某些评论家说的一些外来体系标准看起来比较“新”、比较“洋”,但同时也比较空,与现实距离还是比较远。杨先生坦率地说:“现在点评式的艺术评论太多,而系统的、研究性的、著作性的还较少。有的评论文章让我看不进去。评论家只从个人的角度去评判,而不是站在艺术的高度去把握;往往弄了一套很大的理论,但是对艺术实践来讲,却没有什么指导意义。这种感觉是我从有限的接触中感受到的。艺术家应该很好地接触艺术理论。而理论家应该拥有一个更高的平台,有个更开阔更宽广的视野。好的评论家能把艺术家带到他的平台和视野上,应该出于大的责任,大的善意。从这点上来说,即使苛刻的语言,也能激起人们对公正的信任,对正义感的见证,能触到痛处,使人为之振作。”他认为评论家应该培养自己的判断力,这种判断力要敏锐,要能够深入研究和关注一些艺术个案。遗憾的是现在一些骂骂咧咧不负责任的评论还很多,敢叫板,敢挑刺,敢对任何人进行某些情绪化的挑衅行为。他们站在一个很个人化的位置,把批评搞得很俗。尽管这种“评论”有时候也能产生一定影响,但杨飞云觉得这不是一个好的评论家,不是一种评论的好方式。杨飞云指出,批评家不应仅是一种职业,而应是一种责任。好的批评要有水平。批评家要有广博的知识,深厚的修养,还要有健全的心态和善良公正的态度,立足点要高。他的观点不能是万金油,不痛不痒,抹到哪里都可以。他的视角不是局限于艺术的某个局部,而是有自己的深度、广度、锐利度,有自己清晰鲜明的鉴别。他的评论不是在表演个人的情趣,不是为了凸显个性、炫耀自己,而是站在普世的价值上。杨飞云感叹:现在有一些评论家其实很有才,但是评论的角度不对,心态不对。
什么是真话?杨飞云先生认为,真话是真诚的、真实的、追求真理的话。这三点都很重要。他说,在今天,批评最大的困扰是各说各话,很难找到共识。尺度各执一端,只站在自己的点上来批评别人。“多元共存”是很多人都爱提起的一个词汇,不过真理的体现方式可以各种各样,可以“多元”,而真理本身终究只有一个,是不能“多元”的。人类生存的地域和时代各有不同,但终究还是能够寻找到普世的共识。不能仅仅因为地域和时代不同,就互相难以沟通理解,甚至互相攻击。比如欧洲人和非洲人的艺术表现非常不一样,但其中反映的蓬勃的生命力、丰富表现力和美感,则不论什么地域和时代,都能唤起共鸣。这才是做出评判的最重要的基础。学术评论不能把“不一样”放在前面,而是把“好”放在前面。评论家的个性虽然不同,但一定会有共性,如果找不到共识,找不到一个共同的价值评判体系,就容易把个性当成真理。再有一点,就是某些人的学术环境受到利益驱使。把学术看得不重要,把利益放在重要位置。杨飞云说他参加过很多学术研讨,其中也有个别的研讨会上有这种现象,大家好像说的是真话,随便发脾气,不高兴就骂,语气很强烈,但没意义,离真理很远,不是来自真心,而是想打倒对方突出自己。这种发言其实也不是真话。还有的情况下,某些评论家把话语权看得重于对话语水平的追求,他大说特说,表现得不是真理的力量,而是权力的力量。这样的话,也不是真话。批评的语言有的风格华美,有的风格质朴,就像牡丹雍容富贵,梅花纯朴清新,不能说谁高谁低,关键是有没有生命力,华美不能是做作轻浮的,质朴不能是粗俗浅表的。杨飞云表示,从个人角度来看,他更倾心于深刻、真诚、能打动人心的质朴之美。古朴、质朴、朴实、朴素在艺术上都是很好的形态。质朴了还能做到美,很不容易。
最后,杨飞云说:“批评家不是领导者,而是艺术家的警醒者。批评家如果肯俯下身子,多花一些时间研究艺术家的作品,或者自己也有一些艺术实践,他们的评论将更到位。另外,艺术家反过来也应该注意批评家的成就,多读书,多交流,不能关起门来变成画匠。批评家因艺术家存在,艺术家通过批评家反射自己作品内在和外在的价值,应该是很好的朋友。”他认为一个批评家若没有追求真理和仰望真理的信念,不管他多么有才能、有多么大的学养,他的批评最终都会掉到一个诡辩与自我表现的层面,失去理论的价值和力量。
本报记者 高 昌
3月5日,记者采访了全国政协委员、民进湖南省副主委、著名儿童文学作家汤素兰,请她就当前文艺批评问题谈谈自己的看法。
记者(以下简称记):您是儿童文学界少有的学者型作家。您本人有没有文艺批评实践,是否写过文艺评论文章?
汤素兰(以下简称汤):谢谢您的夸奖。我只是在大学里工作,学问很浅,还谈不上学者型作家。在我心中,像钱钟书、朱自清、叶圣陶这些人才是真正的学者型作家。沈从文虽然只是小学毕业,但也是很有学问的。他的《抽象的抒情》是了不起的文艺批评,《中国古代服饰研究》是真正的学问。我虽然现在主要写作儿童文学作品,但我起初是学儿童文学研究的,我也写文艺批评文章,像作家作品论和创作论、文体问题研究都做过。我的硕士毕业论文就是《童话的诞生》,研究童话创作生成问题。我现在也会写一些文艺批评的文章,包括书评、儿童文学现象研究等。
记:您认为现在文艺批评的现状怎样?令人满意吗?
汤:我自己虽然主要的精力放在创作上,但是,我也关注文艺批评。现在的批评实在不令人满意。首先是真正的批评家太少了。真正能潜心阅读作品,对作家作品进行研究的批评家不多。因为现在出版繁荣,每年新出版的作品、新冒出来的作家特别多,各种新书发布会、研讨会很多,在这些发布会和研讨会上,批评家们是必然要闪亮登场的。在这样的场合,一个作家、一部作品要想听到真实的批评声音,几乎是不可能的。一则因为批评家们要面对的作家作品太多,他们根本没有时间真正细读作品,真正去认真研究作家的创作和作品本身。二则批评家是出版社、发行商请来的客人,在这样的场合,人家都指望听到好听的话,没有人愿意花钱买批评。所以,在这样的场合,即便批评家想说真话,也难于启齿。
我们很少有真正的独立批评人,包括书评人。我们的批评都和各种利益相关,难免会出现这样的现象。批评家正在变成吹鼓手。
记:您接触过哪些比较好的文艺批评?您认为一位好的批评家应该具备什么条件?
汤:勃兰兑斯的《十九世纪文学主潮》、《安徒生论》是很好的文艺批评。我也比较喜欢前苏联作家帕乌斯托夫斯基的《金蔷薇》,我认为帕乌斯托夫斯基结合自己的创作,以随笔式写法对许多作家、作品与创作方法的论述,比许多深奥难懂的纯理论批评更能切中文学的肯綮。
一位好的批评家必定是一个才华横溢的人。既有创作的才华,又有理性的思维和敏锐的眼光。他能透过事物的现象看到本质,他能从艺术创作的青萍之末看到艺术的风起、风向和风潮。真正好的批评家,还要有学术的操守——他会忠实于他的艺术准则,以艺术的标准为第一标准,而不会屈服于权利和金钱、世俗的诱惑。
记:现在有人感叹文艺批评说真话难,您怎么看?
汤:说真话是要有勇气的,也要有环境。钱学森在加州理工大学的时候师从著名的航空航天学之父冯·卡门,据说他发现了冯·卡门论文的一处错误,当即指出来,但冯·卡门不承认,两人发生严重争执。第二天早上,冯·卡门敲响钱学森的门,告诉钱学森:“我错了。”前不久我在报纸上看到一则报道,说法国姑娘金小鱼在中国打拼,开始读《厚黑学》,圈里圈外的人都说她“懂事”。有了这两个事例,你就能明白为什么说真话那么难。中国是一个人情社会,面子社会,有时候说真话会显得特别“不合时宜”。从事文艺批评的如果不是超人,也就难以免俗。
记:文艺批评对您的创作有帮助吗?您是否遇到过给您带来促进或困扰的某些批评?
汤:我们常说创作和批评有如车之两轮,鸟之双翼,可见,好的文艺批评对于作家的创作是有帮助的。严肃而中肯的文艺批评会对作家的创作进行客观的评说,对作家的创作进行总结与警醒,对当时的文学创作潮流、创作趋势进行梳理与点拨。有质量的文艺批评,会为作家、艺术家提供一种开阔的视野,会提升作家的创作。
不要说真正的批评,就是一个读者认真阅读过我的作品后,给我说一下他阅读的感受,都是有用的。比如,曾经有一个编辑在编辑我的童话文集的过程中,认真阅读了我的童话,然后跟我说,在我的作品中,很少看到父亲的形象,父爱是缺失的。如果不是他提醒,我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在我的写作过程中,我确实没有认真去考虑过这个问题,作品自然而然呈现出来的状态,其实跟我个人的人生经历相关。他的提醒,让我在后来的创作中有意识地注意这个问题。
记:您的很多作品在语言上都非常讲究,文笔非常优美。您认为好的文艺批评是否需要考虑文本因素?文笔质朴些好,还是华美些更容易打动读者?
汤:文艺批评跟学者、教授做的学问文章不同,文艺批评是文艺活动的一部分,与作者、读者一起共同完成对一个作品的期待和检验。它还担当起文艺赏析的任务,把一个作品、一个作家的艺术魅力充分挖掘出来,让这些东西和读者的生命和情感发生呼应,让艺术真正影响人的心灵。因此,为了更具阅读价值,文字的明白晓畅是必须的。至于是华美些好还是质朴些好,那是由文艺批评家个人的气质所决定的,但优美灵动的文字,富于诗意的表达,无疑会更吸引读者。
记:您对文艺批评的期许?
汤:普希金说:“批评是揭示文学艺术的美和缺点的科学。” 鲁迅先生曾有一篇杂文是《对于批评家的希望》,他只是希望他们至少有一点常识,知道裸体和春画的区别,笋和竹的区别,猫和虎的区别。鲁迅先生说的当然是反语,我们这个时代,信息爆炸,文艺创作空前繁荣,我们对于批评家的期待当然远远不止于常识。当时代向前发展的时候,在浩如烟海的作品中,为这个时代遴选经典,举荐作家,让值得留下的东西留下来,其实就是文艺批评家的任务。所以,我所期待的文学批评应该在嘈杂和热闹中,坚持对文艺创作和现象进行理性的分析与研究,然后再提醒、警告或者鼓掌。文艺批评是文艺创作的良师益友,而不是文艺的掮客和市场的经纪,所以,我期待有立场有操守有准则的文艺批评,期待负责任的文艺批评——既对当下负责,更对历史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