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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袜筒里的通行证




 中国文化报 >  2011-0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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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袜筒里的通行证

    邱西林

    通行证

    赵志勇 文  邱军梅 图

    老照片里的主人公叫邱西林,是一位颇具传奇色彩的潜伏英雄。我们在许多的影视剧里都能够找到他的影子,在家乡赵县人的心目中,他就是电视剧《潜伏》中的余则成,他就是电影《永不消逝的电波》里的李侠。邱西林烈士在牺牲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都从事党的秘密工作,机智勇敢地在敌营与敌周旋、斗争,用智慧、胆识、忠诚和生命谱写了一曲可歌可泣的传奇诗篇。近日,他的孙女——石家庄市交通局退休干部邱军梅女士,给我们展示了抗战时期她的祖父从事地下工作时所持的通行证照片,丝绢质地的珍贵的革命文物向我们诉说了先烈当年的艰苦卓绝的斗争故事,翻开了冀中抗战史上鲜为人知的一页。

    邱西林其人

    邱西林,又名邱子才,一九〇九年出生在赵县宋城村一个富裕农民家里,学生时期就是闹学潮的积极分子,反压迫,反蒋介石的不抵抗政策。一九三〇年邱西林入了党,并瞒着父亲参了军,成为一名身穿灰军装、头戴八角帽、腿上打绑腿的工农红军战士。

    一九三七年抗日战争爆发,日军大举进攻华北,当年十月,日军以两个团的兵力侵占赵县城,杀人、放火、奸淫抢掠。从十月七日至十五日,短短几天里,以飞机轰炸、机枪扫射、打活人靶子、枪杀刀挑、火烧水淹、活埋防毒等凶狠残暴手段杀害七百八十余人,接着又相继制造了豆腐庄、常洋和宋村等多起惨案,赵县人民对日军的暴行义愤填膺。一九三八年夏,邱西林随一二九师东进工作团开赴家乡赵县,组建了赵县第一支抗日武装——县大队。他先任指导员,后任大队长,带领队伍在赵县、藁城、栾城、宁晋等地开展除奸反特活动,打击日伪军。邱西林任大队长将近一年时间里,队伍就从三十余人、十多支枪,增加到五十余人、四十余支枪。那时,正规部队亟待补充兵力,为给主力部队输送精兵,他就把士兵带到自己家里,训练合格一批送走一批,短短几个月内先后从县武装向正规部队过渡兵员六次之多。邱西林还利用其大舅哥是敌伪方面的人,能搞到军火的便利条件,用家财购置军火武装新兵。当地人见他专为八路军招兵买马,送他一个绰号——兵贩子老邱。

    邱西林一边为抗日大部队动员新力量、输送新兵,一边积极组织现有队伍打击敌人。在邱西林从事革命活动的赵县东罗村,许多与他一起战斗和工作过的老人还保留着对他的记忆。他的战友张波回忆说:“邱西林精神得很,小伙子长得也漂亮,使得双枪,打仗也不错。日本兵对邱西林和他的队伍十分惧怕。”张波老人讲了这样一个故事:“那年,县大队驻扎在大东平村,一天傍晚,侦察员向邱西林报告说,有一队日伪军奔村子来了。当时村子里队伍人少,情况万分危急。怎么办?邱西林急中生智,蹭地窜上房顶,拔出双枪,冲下面大声命令:”大家注意啦,准备战斗!一队长带人堵住村口!二队长带人守在这里!三队长掩护进攻!“机智的几个村民在下面大声回应。邱西林随即冲鬼子的队伍开了一枪,喊道:剩下的人跟我来,别让一个鬼子跑喽!这样使日本兵和伪军造成错觉,以为八路军有准备,狼狈逃窜了。在邱西林的家乡赵县,至今还流传着一段关于邱西林抗日杀敌的顺口溜:”咱们的邱队长,齐不隆咚呛,打得小日本喊爹又喊娘。鬼子来扫荡,队长跳上房,唱出空城计,胆大美名扬。"

    旧袜筒里的通行证

    一九四〇年夏,邱西林调往冀南军区第五军分区司令部任作战参谋。他多次亲临战场指挥战斗,在藁城梅花镇一次对日战斗中右臂负伤,遂到后方养伤,伤愈后转做党的地下工作。

    根据上级指示,他曾到北平、上海、天津等地联系进步人士,为抗日筹资,后来,奔赴陕北延安,在那里参加了周恩来同志举办的地下党训练班。训练班结束后,即被分配在石德沿线工作,从事情报搜集工作。他接下来的行动完全是另一个版本的余则成。

    因有雄厚的财力,他开始以大商人的身份做掩护,从事地下秘密工作。在德州,邱西林开有“玉华鑫”鞋店和旅店、饭店,生意做得很红火。邱西林与德州各界均有往来,可以说是往来无白丁,甚至出入日本军营也畅行无阻。记得有一次日本兵跟他要通行证,他说,离我近点!咣咣两个耳光,这就是给你的通行证!

    在秘密战线,邱西林为我党搜集了不少军事情报,搞到大批武器弹药。一次,由于叛徒告密,日军得知邱西林是共产党,当晚去捕人。当时邱去了石门,日军扑了空,于是就在鞋店四周设下埋伏。邱西林得到消息后,在日本朋友的帮助下,逃了出来。邱西林不敢再回德州,而是在今天的石家庄东里村东街副一号一个有大小十一间房子的大院里安了家。在石家庄,他虽无买卖掩护,可他衣着长袍、骑高头洋马、腰挎盒子枪,护兵两边随,威风凛凛,一副富家子弟的打扮,足以掩人耳目,很多人都猜不透他的身份。

    这时候,邱西林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来到了他的身边,这个人就是他的妻子张清树。就像《潜伏》中的翠平一样,这个裹着一双小脚的女人,思想不怎么开放,但多少也懂得一些革命道理,她默默支持丈夫的革命工作。在石家庄,她出入乘轿,常以邱太太的身份迎来送往,传递情报。邱西林的儿子邱振义说:“我小时候亲眼见过母亲从旗袍边缝里拆出过纸条,泡在米汤里,或在灯下一烤,纸上就有字迹显出来。隐约觉得父母在搞军火和铁路线的情报。”一九四三年农历七月初七,石门最繁华的西花园里唱大戏,邱西林安排家里人都去看戏,自己留在家中。午夜十二时许,一阵山响的砸门声之后,突然闯进来六七个日本兵,将正在开秘密会议的邱西林和另外三位同志五花大绑抓走了。后来邱西林的妻子得知丈夫等人被关押在南兵营,便抱着才几个月大的女儿去探监。邱西林抱过孩子亲了又亲,深情地说:“回去吧,把她好好抚养成人,为了他们这一代不再受苦,我投身革命,决心为之奋斗到底。要是我死了,你让她继承我的事业接着干!”望着遍体鳞伤的丈夫,夫人张清树泪流满面,那年,她才三十一岁。

    回到家,张清树从孩子尿片下摸出一只丈夫塞进来的旧袜筒,这只奇怪的旧袜筒她看了又看,终于,看出了异样,拆开后,发现袜底缝着一小块白绢,上面的毛笔小楷和大红印章说明它不一般。白绢上写道:“兹有本部秘密工作员邱子才同志,在德石沿线一带工作,希各抗日机关验明协助,以利抗战,万勿阻碍。致要公为荷。邱子才同志收执,秘密工作长期使用。政治部主任王海青、政治委员杨树根。冀南抗日联军第五军分区章。中华民国三十年十月十日开。”当邱夫人得知这就是丈夫的“手续”时,一下子泪珠涟涟。她把它捧在手心,贴在胸口,转而又思忖再三,她担心,万一组织上来人联络会落入敌手。一天夜晚,她带着四个孩子,举家回到了老家赵县。南兵营一别,竟成永诀。

    就是这通行证和身份证明支撑着年轻的张清树坚强活了下来,直到解放后,张清树才了解到,当年丈夫被抓进日本集中营后,宁死不降,最后被日本人拷打而死,连尸首都无法找到。丈夫牺牲后,虽然她的家庭生活异常困难,但老人和子女从未向组织上提出过任何特殊要求。

    两件文物捐献中国革命博物馆

    现居住在石家庄市水源街的退休干部邱军梅是烈士邱西林的孙女,平时,她除了照顾父母,整理祖父的抗日材料外,一有闲暇便会来到石家庄市的平安公园转转,因为这里矗立着一座石家庄集中营蒙难同胞纪念碑,邱军梅说:“我的祖父就是在这里被杀害的,我的祖母和他在这里见了最后一面。”邱军梅总是喜欢一个人默默地伫立在碑前与祖父做穿越时空的对话,在她心目中,抗日牺牲的烈士们是她最值得敬佩和怀念的人。她说,站在这座纪念碑前,她不仅在缅怀祖父,也在表达着对无数个像祖父一样的革命先烈的崇高敬意。

    那是一九九九年初的一天,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发出征集革命文物的启事。邱军梅征得父亲邱振义和二姑邱俊的同意,决定将家中珍藏了五十六年的革命文物捐献给中国革命博物馆。当年八月八日,她和家人亲自护送文物赴京。中国革命博物馆的有关负责同志热情接待了他们,并对两件文物给予很高的评价。八月二十日,该馆向她的父亲和二姑颁发了盖有中国革命博物馆印章的捐赠文物证书。谈及捐献的初衷,邱军梅的神情异常凝重:“这两件文物所经历的血腥风雨是中国革命历程的缩影,是先烈出生入死的见证,从这个意义上说,它不再属于个人,而是属于整个共和国。”

    这篇文章完成后,我征求邱军梅女士及家人的意见,她告诉我一件令她及全家人欣慰的消息:在多方努力和有关部门的积极帮助下,前不久,邱西林烈士的英灵已经安放在河北烈士陵园明德堂。“这也可以说是组织上对秘密工作战线上牺牲先烈所给予的莫大荣耀和进一步的肯定,从这个角度上,更加证明了我党对所有为革命事业作出贡献和牺牲的同志是不会忘怀的!”邱军梅感慨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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