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奕纯
大雪时刻,不知怎么回事,我的脑海里不断闪现出法国画家米勒的那幅名作《拾穗者》,那个在辽阔的大地上拾麦穗的年轻女人,她小心翼翼地捡拾着麦田里许多遗留的麦穗,脸上虽然荡漾起无限的喜悦,但依然抵挡不了她内心巨大的孤独和寒冷。
路得,这个可怜的悲剧女子,这个从伯利恒迁居到摩押的以利米勒家的年轻寡妇,凄情弥漫大地,她正站在以色列的麦田中央,捡拾着遗落在大地上的最后一根麦穗。
也不知这大雪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停?
花城下雪,百年一遇,听说是明、清一朝一雪,其余气温都是在零度以上,偏偏这思维就在二○○八年初被修改了。雪越下越大,没完没了起来,二十八层楼的室内出奇的冷,平日里是没有暖气、火炕、电热毯之类的,空调里吹的也都是冷气,可偏偏说下雪就下雪了,南方人哪受得了这等洋罪?我凭窗远眺,乳白色的花城、乳白色的珠江起起伏伏,绵延数百里,大美,直铺向天边。
空气中潮潮的,潮湿和寒冷纠结一处,入木,入骨。城市之上,登高者不止我一个人,我想我们是孤独的,登得越高,越是孤独。不可否认的是,长时间的孤独感迫使我无法呼吸,拼命在书画艺术的暗道里奔跑,不停地奔跑。后来的后来,把我的名字跑丢了,把我的生活跑丢了,世界只剩下了黑和白,或者是停停走走。时间就是在这种恍恍惚惚中过去了,我把一个男人的名字弄丢了,我不知道我是谁了,这是多么可笑的事情!乃至有一天晚上,我怀揣着一大串钥匙正要上楼,却被小区里的保安拦住,他怀疑地打量了我半天,问我找谁。我想了想,“哗啦”了几下手中的钥匙,说“我找我自己”。他尴尬地笑笑便走开了,边走边不停地回头看我的下一步动作,一副“我怎么没有见过你”的继续怀疑的样子。这样的鬼天气,我只好停止拿着钥匙串一动不动,随便那保安看个够,等到他大步流星地跑过来的时候,我“啪”一下打开了单元门,大步流星地直奔电梯,直奔楼的二十八层,突然,我知道我是谁了。
我揣想远古时的那个午后,像我这样孤独的,还会有一个女人。当年,她们的男人纷纷撒手西去,天地一片暗淡,她们擦干泪水,举家又迁回了正值丰收的故乡伯利恒。那一定是我们熟悉的五六月间,农人们正在抢收麦子,大地上一片热火朝天,但她们家的田地却一直被常年荒芜了。全家人要生存,得吃麦子,怎么办呢?这个时候,路得的婆婆告诉她:“拾麦穗吧!你只管去麦田里拾!”言语果断,不容置疑。婆婆所指的麦田,是故乡的任何一户好心人家的麦田,因为《圣经》里说,以色列先民遵守神圣的摩西律法,在收割麦子时不割干净田头、地角,不拾取遗留下来的麦穗,统统留下来给穷人和寄居的人们。两三个可怜的女人、一个支离破碎的家,在当时背井离乡、颠簸流离的艰难背景下,这份爱,显得多么地温暖人心啊!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传说,而是一首处处充满爱心、阳光和幸福的主题歌。生活中,我看到过很多这样的歌者,他们的歌声里曾经有大地阳光、美丽山冈和白云下一个个拾麦穗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