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广东深圳市龙岗区葵涌街道的坝光村,是一片还未开发的处女地,拥有着深圳沿海保存最完好的原始生态和红树林等稀缺生态环境,是深圳人心中最美的村落,是逃离城市的人们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最后的桃源”。
但自2005年深圳将精细化工园选址坝光后,无数深圳人和环境保护人士开始为坝光、为这块似乎未曾融入深圳改革浪潮的处女地担忧,担忧它的生存状态和生态从此遭到破坏,担忧它的美丽一去不复返……
所以,当2011年1月万科企业董事会主席王石在微博上爆出“听说大鹏湾的精细化工园下马了,喜不自禁”的消息后,我们可以想象会有多少人像王石一样“喜不自禁”!不过,就当人们还沉浸在“喜不自禁”中的时候,另一个担忧接踵而至——取精细化工园而代之的是新兴产业基地。
曾经的坝光
曾经,2006年,坝光是深圳市旅游局授牌的7个“第一批深圳乡村旅游点”之一。
曾经,2006年,坝光是广东省旅游局主办的“寻找广东最美的乡村”活动中30个自然生态类广东省最美乡村旅游示范区/点之一,深圳入选的乡村仅两个。
曾经,2007年,深圳大学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深圳东部滨海地区历史价值村落保护与利用研究》编写项目组,历经1年左右时间,走访了深圳东部所有的121个传统村落,通过对那些村落以及其内部传统建筑的详细调查,从历史地位、特殊性、村落构成、保存状况、便于利用等角度,选定了25个传统村落和有代表性的10个传统公共设施作为保护与利用对象。坝光社区的盐灶村就是25个传统村落之一。
也曾经,《东部有大美——太阳山画家画山海龙岗油画作品集》中寂静的坝光古村庄、美丽的银叶树林、清幽的山涧把山海龙岗的美烙印在人们心里,让人们无限向往。
终于,在这个初夏的日子,2011年4月30日,《中国文化报》记者带着一种无法释怀的情怀,甚至一种景仰的心情,去亲近梦中的坝光,追寻那古老幽静的盐灶老屋,那绿茵茵的山涧,还有那盘根错节、诉说着历史的古银叶树群。
盐灶古村 老宅人去楼空
坝光依山傍海,散布在16公里的海岸线旁,因为地处偏远,一直保留着原生态的面貌。坝光的居民告诉记者:“看到有‘红树林餐厅’标志的地方就是盐灶村了。”在盐核公路的一个路口,停了一辆旅游大巴,路口处写着“红树林餐厅”“康游别院”的指示牌,并提示“大巴禁入”。沿着这条乡村小路往里走,有一村落。
因为是“五一”黄金周,去往村落的小路上,有很多小汽车进进出出。村口是一畦畦绿茵茵的西红柿菜地。走进村庄,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游客出入的红树林餐厅。红树林餐厅的右边是一座坍塌的老房,老墙已经斑驳,隐现出大小不一的鹅卵石。老房的残垣上涂着鲜红的“拆”字,一块破旧的木板上写着“游客止步,内有恶狗!私自进内,后果自负!”
这个破败的村落难道就是古老、美丽的盐灶村吗?盐灶村是不是在下一个村落,偏僻地隐藏在坝光深处?看着如此不堪的情景,记者满心疑问。可村民告诉记者,“这就是盐灶村!”可是《东部有大美——太阳山画家画山海龙岗油画作品集》里美丽古旧、纤尘未染的盐灶古村哪去了?记者执著地沿着村内的巷道前行,希望还能够找到如山水田园油画般完好无损的古村农舍。但是眼前的景象告诉记者,古老的盐灶村已名存实亡——村内到处都是断壁颓垣,随处可见醒目的“拆”字,古旧的老屋大门紧锁。一座大户人家的古老宅院门廊上的燕巢不禁让人想起“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若不是游客的到来,盐灶村或许现在听见的只是燕子的唧唧声。除了古旧的瓦房老屋,盐灶村内也有不少近几年新建的楼房。从盐灶村对面的盐灶水库堤坝上朝盐灶村远远望去,盐灶的瓦房老屋已经被新式的楼房遮掩,丝毫没有古村的气息。
在盐灶村,记者还看到一个普遍的景象——新式楼房的顶层、院落里的花草树木,甚至鸡栏鸭舍都被不锈钢护栏圈了起来。不仅在盐灶村,在坝光的产头村等其他村落,到处可见不锈钢护栏。问了村民才明白,因为坝光整村拆迁安置,他们不得不把属于自家的所有地方都圈了起来。
提起坝光的拆迁,坝光顺景田园度假村的老板周先生显得非常无奈:“现在还没有拆迁到这里,但总有一天要离开这里的。”在澳子吓码头,一位上世纪90年代就来到坝光的四川生意人告诉记者,“前几年,游客在这个码头还可以乘快艇去西冲、三门岛,但现在已经几乎没有游客了。”
如今,坝光村原生态的东西都在逐渐被城市和现代化吞没,它即将离我们远去。在盐灶村,老宅已经人去楼空。让盐灶依然充满生气的是招待游客的海鲜餐厅、农家旅馆,还有一处便是村边的古银叶树保护区,以及盐灶背靠着的那片没有沙滩的海。在生长着银叶树的湿地上,有一条曲曲折折的木栈道,栈道上有稀稀落落的游客在拍照。一位游客告诉记者,“我是慕盐灶古村之名而来,想看看古村和古银叶树,没想到老房子已经被拆了,不过稍让人感到欣慰的是古银叶树还在。”
精细化工园 在质疑声中夭折
早在2005年4月,深圳市城市规划委员会2005年度第一次会议审议通过了《深圳精细化工园区规划选址论证》,深圳市委、市政府决定把发展精细化工产业、建设精细化工园区作为深圳调整优化产业结构、增强经济发展后劲、提高城市综合竞争力的重要突破口与切入点。经过充分选址论证,深圳将坝光作为精细化工园区首选地。根据规划,坝光将重点发展液态天然气化工、新材料和精细化工三大产业。深圳还为坝光绘制了美好的发展蓝图——预计每年带来1200亿元工业产值,“相当于再造一个龙岗”。
2007年,在确定为精细化工园项目后,坝光开始拆迁安置。在从澳子吓码头去往盐灶村的乡村小路上,记者看到一处通告坝光社区产头居民小组综合整治责任情况的公告牌:产头居民小组综合整治责任区内有老屋48栋,租住老屋11栋、无人住老屋37栋,无六小场所(包括小门店、小作坊、小餐厅、小招待所等)。据了解,目前,坝光拆迁工作已完成90%以上。
尽管坝光拆迁工作已完成大部分,但精细化工园自选址论证、立项以来,环保人士、深圳市民,甚至周边城市市民对其可能带来的环境污染一直都质疑不断。2008年,红树林保护专家王勇军曾提交一份《关于调整“坝光精细化工园区”建设规划的建议》的提案。提案指出,坝光是深圳市保留不多的天然海岸线之一,坝光精细化工园区的开发建设,对大鹏半岛和大亚湾海域的生态环境和旅游资源将造成永续性的、不可逆转的严重破坏。但提案并未受到重视。
2010年6月,一惠州市民也曾在惠州市人民政府网建议,希望惠州能反对该项目。市民认为,因坝光紧邻大亚湾,污染物排放将影响惠州市大亚湾的海域环境质量和大气环境质量,还可能对大亚湾水产资源、自然保护区保护物种及大亚湾沿岸渔民生活带来不利影响。惠州环保局也表示,市政府及相关职能部门(市环保局、市海洋渔业局)一直都反对该园区的建设,并曾先后4次将相关意见反馈到广东省海洋与渔业局和省政府办公厅,明确表示不同意深圳精细化工园区在坝光建设。
鉴于深圳市的调研以及社会各界的质疑,终于,在2010年与2011年交接之际,广受关注的坝光片区的产业发展定位出现转折。2011年1月,在深圳市召开的五届人大二次会议上,深圳市发改委主任徐安良如此介绍坝光的将来——加快把坝光打造成为战略性新兴产业基地,加快推进坝光园区整体搬迁安置,大力发展高附加值、高科技含量、高投资密度和低污染低能耗的新材料、新能源、生物医药、环保、港口、物流等产业。这意味着精细化工园项目夭折。而早在1月14日,万科企业董事会主席王石也曾在其新浪微博上爆出精细化工园项目落马的消息,以及他“喜不自禁”的心情。
对于已经开工填海建设的精细化工园终于落马,诸多人士表示欣慰。香港中国旅游出版社编辑部副主任黄焱红1月16日也发微博感慨:坝光村活了!在周围人士挑头、大量民间人士参与和多年的呼吁下,政府刚刚宣布项目下马。这真是大快人心事……
于2008年12月正式开工,时至2011年1月,精细化工园终告落空。但对于坝光,精细化工园的下马是否就意味着坝光可以找回原生态的“坝光”呢?
未来的坝光 发展生态友好型产业
精细化工园下马,并不意味着坝光被再次“遗忘”。在精细化工园项目下马的几个月后,2011年4月,深圳市委常委、龙岗区委书记蒋尊玉、龙岗区区长姜建军,以及深圳市、龙岗区相关部门领导一同前往坝光进行现场调研。而由20名专家组成的坝光产业课题组也正式开展相关课题的调研工作。
在与盐灶村隔路相望的深圳新兴产业基地筹建办,远远望去,人们能够看到“开发与保护并重 建设低碳生态示范产业园区”“加快生态产业园区建设 构建低碳经济示范城市”的标语。
但近几年,坝光的生态环境并不乐观。尽管坝光依然保持原生态,但坝光的空气质量却早已达不到一级水平,海域已是二类水质,经常发生赤潮且日益严重。有些专家在看过坝光周边产业布局图后表示出了无奈。与坝光一山之隔的有大亚湾核电站,核电站第三台机组距离坝光5公里;距坝光海面4公里处,是惠州油库码头和石化仓储;距离6公里的东北角是惠州马鞭洲岛千万吨级石油储存基地;北面10公里是惠州大亚湾石油化工区。因坝光已被石化产业区包围,专家们甚至认为保护坝光已经失去意义,为寻求深圳新的经济增长点、新的发展,坝光必须合理科学地利用。
未来坝光如何发展?龙岗区委常委、常务副区长王幼鹏表示,东部三镇(葵涌、大鹏、南澳)是深圳环境资源最好的。从城市经济发展来说,东部没有发展,但不能说没贡献。在“十二五”期间,东部三镇是政府引导性开发,东部大型开发性项目都属生态型、环保型。以前,坝光地区定位为化工,希望与惠州化工连接。现在精细化工园下马后,希望发展高精细产业,区里提出建议打造生物产业。
精细化工园夭折了,取而代之的是新兴产业。新兴产业是否也会给坝光带来生态负面效应?深圳新兴产业基地筹建办负责人表示,未来的坝光会着力发展高附加值、高科技含量、高投资密度和低污染、低能耗产业等生态友好型产业,即三高两低产业,涉及七大领域,分别是节能环保、新一代信息技术、生物、高端装备制造、新能源、新材料和新能源汽车。但无论什么产业,都不太可能做到零污染、零排放。
2007年,媒体曾展望坝光:“不久的将来,这里崛起的,将是一个年产值1000亿元的精细化工基地。届时,在这片土地上,喧闹的厂房、宽阔的马路、成千上万的工人都将出现。”虽然数年后的今天,这个展望已支离破碎,但或许另一个数年后,它会成真。那时,人们不知是该为坝光的新兴产业而欢欣,还是为失去的坝光而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