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  敢

    每年5月，各高校副教授及以上职称的教师们便进入了疯狂的论文审读时间，各种论文潮水般蜂拥而来，确实感到有些喘不上气来。有一阵子，我调整好心态，认真地审读每一篇文章，毕竟没有人全知全能，学术上更是如此，我从这些年轻作者的论文中收获颇多。

    由于出身的关系，以及能力有限，我经常参加的答辩会集中在中央美院和清华美院的艺术史专业，别的地方很少有人请我，因此没法像有些大能大德的学者可以在简历中写上 “经常担任清华、北大的答辩委员”这样的荣誉经历。说实话，最近的一些论文让我感到更多的是煎熬，而不是从中获益的快感。

    如果将央美和清华美院两所学校的论文比较一下，就会发现央美学生的论文具有更强的问题意识，学生能够在学术研究中发现一些很有趣的问题，并由此进行深入的学术探讨，让读者跟着他或她的脚步进入一个未知的领域或者找到一个全新的视点，让人豁然开朗。当然不是说央美的论文篇篇都很优秀，前两年也见过很烂的。而且央美最大的问题是对学术规范的要求不够统一严格，学生在写参考书目时五花八门。这看似细枝末节的要求，实际上会让人对论文的学术含量和可信度画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清华美院的论文要求貌似严谨，格式非常标准，但是内容一塌糊涂。而这样的问题一般都出在老师身上。首先，教师间缺少真诚的学术沟通，大家都好像小心翼翼地在雷区里行走，你别碰我，我也不惹你。对学生的论文基本不提意见，因为有些导师会恼羞成怒，转而拿你的学生下手。开题报告本来是要让几位老师共同为学生把关，让学生找到一个最恰当的选题方向，以便写出一篇合格的论文，我非常希望同事们能为我的学生提出中肯的意见。我非常愚蠢地认为别人也这样想，于是在某次开题会上指出某位导师的学生题目较大，不适宜作为硕士论文。结果是那位老师很愤怒地对我进行了“驳斥”（其观点非常荒谬），捎带着将我的学生奚落了一番。我觉得既好气又好笑，只得嘱咐我的学生一定加强自身修养。那位老师的学生在开题会后私下来找我，认为我说的是对的，问我怎么办。我只好非常歉然地说，如果我当时不提出来还好，现在你已经没有余地了，因为你的导师已经绝对不会做任何改变了。其次，缺少基本的学术判断。有些论文能通过都算高抬贵手，但是居然得到了全优。一篇连像样的综述都算不上的论文，居然能得全优，呜呼哀哉！原因不外有二，一是导师专找熟人友人，二是评论者毫无学术眼光。但是这样的情况居然屡屡发生，且发生在专门以学术研究为主的艺术史论系。在这样的学术氛围中，学生论文的水平让人难有期待。

    当然，这种情况绝非央美和清华美院仅有，只是因为我相对熟悉一些而已。有一位老师说，他参加南方一所大学的答辩会，居然一下午进行了9位博士的答辩。可想而知，这样的所谓学术研究还有何价值和尊严可言。与上述那种不负责任的答辩会相比，清华美院和央美还有一些借用了其他学科的方法进行写作的论文的答辩会。尽管与艺术全无关联，但自诩为艺术史学树立了规范，其沾沾自喜之状同样令人生厌。

    对待学术应该态度严谨自不待言，但是因些许小技而相互轻慢绝不足取。让学术轻松点，让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轻松点，让学生们轻松点，让论文轻松点，也许中国的学术反而上去了。

    （作者为清华大学美术学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