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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歌声声颂党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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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文化报 >  2011-06-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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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歌声声颂党恩

    何双贝

    千州万州玉林州,

    州里有个古白州。

    蕹菜桂圆美名远,

    编织工艺誉全球。

    厓(我)嘅姓名讲你听,

    何缘人口得添丁?

    忠于中央心要正,

    隆兴文件生耳聆。

    这两首客家山歌,是父亲前年参加广西歌王大赛时唱的开台歌——自报家门。前一首,说的是自己来自玉林市的博白县,古称白州。后一首,父亲巧妙地把自己的姓名“何忠隆”拆开,组成了四句山歌。

    当年,父亲已经七十八岁了。在所有的参赛歌手中,父亲的年纪是最大的,而若要论到歌龄,恐怕也是最长的一位了。

    客家人爱唱山歌,无论男女,都会唱上那么几句。爷爷就是一个爱唱山歌的人,家里没有田地,他一年到头都在别人家做工。无论怎么卖力流汗,肚子仍然是吃不饱的,生活苦不堪言,可爷爷的嘴里从来没断过山歌。但那唱的又是些什么山歌哟!首首不离“难又难”,句句有个“直凄凉”,声声都是“苦连连”:

    难又难,

    麻篮担水上高山。

    麻篮担得几多水,

    肚饥捱得几多餐?

    真凄凉,

    十月好比四月荒。

    踏到米来无箕播,

    餐餐煮饭米捞糠。

    苦连连,

    唱句山歌解闷先。

    人家食鱼又食肉,

    厓食野菜无油盐。

    父亲才学会走路,就跌跌撞撞跟在爷爷屁股后,田头地尾,山上水里,一路跟去,也就捡了一路的山歌。父亲说他四岁就会唱山歌了,当然喽,那时候会唱的山歌,都是爷爷嘴角边掉下来的“难又难”。记得小时候,我们姐弟有时嫌饭菜不合口不吃饭的时候,父亲就总是说:“你们哪,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呵!”说罢,就清清嗓子,用低沉、缓慢、哀伤的声音唱起“忆苦”山歌来:

    难又难,

    想起旧时痛断肠。

    早朝食碗清火粥,

    夜间食碗蕃薯汤。

    几首山歌唱罢,我们都破涕为笑,高兴地捧起了碗筷,桌子上充满了欢快的笑声。

    一九四九年,父亲刚年满二十,怀着一腔对新中国的热情,参加了县里的宣传队,山歌唱响了附近几个区县的天空。每逢有什么活动,开场就是父亲的几首山歌:

    日头落山落西西,

    地主恶霸运衰时。

    穷人翻身做了主,

    从此不再受人欺。

    喜鹊树上叫喳喳,

    千年土地还了家。

    有田有地好做食,

    高低老嫩笑哈哈。

    ……

    父亲的山歌越唱越响,后来进了县文化馆工作,直至退休。用家乡父老的话说,是唱山歌真正唱出名堂来了。

    一九八六年中央电视台曾经在午间新闻播出一个客家山歌的节目《博白是个好地方》。这首歌便是由父亲创作演唱的:

    甘蔗高过牛簕竹,

    荔枝龙眼甜过糖。

    博白蕹菜杂杂脆,

    一条芭蕉尺几长。

    木薯莲藕曲九曲,

    烟叶簸箕咁大张。

    满栏肉猪唷唷叫,

    鹅鸭成群满池塘。

    淮山手臂咁大碌,

    家家户户谷满仓。

    菠萝罐头创名牌,

    芒编出国去留洋。

    芝麻开花节节高,

    生活步步奔小康。

    发展为乜得咁快,

    全靠党的领导强。

    同年八月,《广西日报》对父亲进行了专访,把他誉为“客家歌树”。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海峡之声”于一九八六年、一九八七年连续两年向台湾播送他演唱的《木鱼说唱绿珠女》。

    若从四岁算起,父亲到现在已经唱了七十多年山歌了。这期间,他的足迹遍布全国各地,也留下了一路客家山歌。

    一九九一年退休后,父亲一直住在玉林我二妹家。县里一旦有什么活动,只要一个电话,他马上就会赶来。

    博白县连续举办了两届“客家文化节”,客家山歌是十大节目之一。记得第一届文化节时,父亲站在迎宾大道旁边的歌台上,唱起山歌欢迎四面八方的贵宾。当贵宾们都走过去后,父亲的歌声仍然没有停歇。不知不觉,台下聚集了一圈当地的群众,都想再听几句久违了的山歌。

    我也站在台下的人群中,只见七十八岁的父亲站在台上,手持话筒,满头银发在风中飘扬;他神采奕奕,声若洪钟,越唱越有劲,越唱声越响,哪儿像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呵?那一刻,我的眼睛不禁有些湿润了。

    两年前,父亲就开始着手一项著称客家山歌的大工程——把中国古代四大名著改编成客家山歌。父亲说,完成这个工作,就算是对后人有个交待了。

    一直想写点关于父亲的文章,却又觉得不知如何下笔。上次去玉林看他,说起这个事,父亲含笑半晌,忽然问我:“你看你爸,生来八字不好,落在一个做长工的家庭,从小替人家放牛长大,你爷爷没有一分钱一分地留给我,谁能想象我会有今天呢?你说,这靠的是什么?”

    我脱口而出:“山歌!”

    父亲说:“仅仅是山歌么?”

    我顿了顿,立刻领悟了:“爸,是变了天了。没有党,没有新中国,您现在也就是一个会唱山歌的长工。”

    父亲笑着连连点头,而后说道:“所以呀,爸虽然退休十几年了,可有两样永远也退不了的。一是党,二嘛,就是这山歌。”

    那次父亲送我回家时,兴致勃勃地唱了几句“收场歌”:

    好马扬鞭蹄不停,

    山歌越唱越精神。

    担锹挖井耕深了,

    留出好嘢日后口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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