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6月3日至12日,由中国国家画院和上海中国画院共同主办的“大山回响——李宝林山水艺术展”在上海中国画院进行了为期10天的展览。这次展览共展出李宝林代表性作品66幅,集中展现其山水画创作的艺术风采。其中既有《河曲雪霁图》、《三峡神彩》等鸿篇巨制,也有《山魂》、《灵光》等笔精墨妙的小幅佳作。
由中国国家画院研究员王鲁湘主编、北京出版集团公司北京出版社出版的《大山回响——李宝林山水艺术》画集与《中国文化报》、《人民政协报》的“李宝林专刊”同时出版发行。画集收录了数十位著名理论家、画家的评论文章及此次展览的作品,以图文并茂的形式,全面介绍了李宝林非同凡响的艺术成就。
从北京、广东、四川、湖北、山西、浙江等全国各地赶来的数百名嘉宾、内容丰富的研讨会、争相报道的媒体以及流连忘返的观众,共同彰显出展览的成功,在上海文化界乃至全国引起了较大反响。
隆重的开幕式奏响展览的乐章
“大山回响——李宝林山水艺术展”开幕式由上海中国画院副院长谈建军主持,中国国家画院院长杨晓阳、上海中国画院院长施大畏、中国美术家协会秘书长刘健、上海美术馆馆长方增先、画家李宝林先后致辞。文化部副部长王文章、中国美协主席刘大为、海军政治部及东海舰队政委岑旭为展览发来贺辞,《美术观察》杂志主编李一、中国美协组联部主任马新林以及周朴田分别代表他们在开幕式上宣读。其后,原国家机关工委副书记、原水利部部长钮茂生,中国致工党中央副主席李卓彬,上海市政协副主席李良园,国家审计署驻南京特派办特派员董化礼,方增先,杨晓阳,上海市委宣传部副部长陈东,施大畏,刘健,中国佛教协会副主席、上海佛教协会主席释觉醒法师为开幕式剪彩,拉开了展览的序幕。
开幕式上领导、嘉宾的发言,从各个角度肯定了李宝林多年来的艺术探索及取得的艺术成就,摘录如下:
王文章(文化部副部长):李宝林先生怀着为祖国山河立传的雄心壮志,历经几十年的艰苦探索和追求,创造出了大气磅礴、浑厚华滋的佳作,达到了新的艺术境界,其雄强博大的画风体现了时代的艺术精神。李宝林先生多年担任河山画会会长,带领山水画家探讨中国画发展的艺术规律,攀登艺术高峰,为中国画的当代发展做出了积极贡献。这次画展既是年已75岁的李宝林先生艺术创造的总结,也是他迈向艺术新阶段的标志。
刘大为(中国美术家协会主席):他以现实生活为根基,在风格、技法上进行了多样的探索,在继承传统的同时表现了强烈的时代感,以自己独特的审美趣味和现代观念表现了大山大水和情感。他跃然纸上的抑扬顿挫显示出高雅的审美情趣,使作品形成了崭新的艺术面貌和时代特色。我相信展览在观念、语言、风格上的创新和发展,为推动悠久的传统山水画艺术会起到积极的作用。
岑旭(海军政治部及东海舰队政委):李宝林同志从军28年,创作了许多反映海军生活的优秀作品,并在领导海军美术工作期间为海军美术发展与队伍建设做出了杰出的贡献,他的“先把人做好,才能把画画好”的思想,深深影响着海军的美术工作者。今天他已成为一名为我国民族文化做出重要贡献的著名山水画家,得悉他在上海举办个人画展,表示热烈祝贺并祝画展圆满成功。
杨晓阳(中国国家画院院长):李宝林先生作为中国国家画院老一代艺术家,在画院的建设过程中做出过积极的贡献;他作为中国美协河山画会的会长,继承李可染先生的精神,在推动当代山水画发展上做出了不懈的努力;他在中国人物画和山水画的创作上更是取得了杰出的成就……李宝林先生继承李家山水的“满”“黑”“重”“密”“崛”的特点,又发展出自家的“大”“方”“硬”“涩”,更加苍茫厚重,拉开干湿对比,同时更具形式感和现代性,从技法层面向精神层面迈进,通过大写意的手笔向“大美存真”的境界崛进,体现出“自强不息,厚德载物”的民族精神和大写意的艺术精神。
施大畏(上海中国画院院长):李宝林先生的画不仅意蕴深长,而且气势澎湃,尤其他的山水画,不仅画出了山的形,也画出了山的质,更融合了它的神,使我在欣赏之余产生了对大自然的敬畏之情,与艺术家感情的共鸣。李宝林先生师从李可染,却走出了自己的艺术道路,他是一位真正的艺术家,用自己的实践,延续并充实了传统,为中国绘画增添了精彩的一页。
刘健(中国美协秘书长):“大山回响”这一主题内涵丰富,它既是李宝林老师精神所致,同时也寄托了他个人的人文理想和艺术情怀,他的画风博大、苍茫,他的笔法墨色浑然厚重。李宝林先生的成功有他的必然。
方增先(上海美术馆馆长):李宝林早年和我一样画人物画,我同他交往半个多世纪了。前些年他有几幅水墨山水作品到上海展览时,我看后感受很深。现在他到上海中国画院来办个人画展,大家可以好好地看看他的山水画。中国的山水画,在宋元时期就已经达到很高的水平,现在的山水画创作如何找到自己的路,是一个非常难的问题。但是有人就不怕困难,这很不简单。李宝林从近现代的传统山水画入手,把传统与现代结合起来,并与自己的感觉、感情结合起来,找到了一个新的表现形式,在艺术语言和艺术形式上都有很多新创造,我认为这是对现代山水画发展的一个推进。这里不具体说他哪一幅画画得好,而是建立了一个有传承、有发展的整体艺术面貌。所以,我对李宝林说,我不但欣赏你,我还羡慕你呢!我们以前一起画人物时,你人物画得好,真是想不到,现在山水也画得这么好。当代中国画的发展,完全靠临摹、靠功夫是不行的,要靠传统和现代人感情的结合。
热烈而真诚的研讨会 深化了展览的学术价值和南北交流的意义
6月3日,“李宝林艺术研讨会”在上海中国画院举行,研讨会由赵力忠、尚辉、陈翔联合主持。来自京、沪、苏、浙、粤、川、鄂等地的40多位著名美术理论家、画家共同深入研讨了李宝林的艺术成就。从根植传统到保持开放的心态,从对现代精神的诠释到对中国画笔墨语言的深刻理解,从李家山水到远溯宋元的对接,从人格与风格的统一到人山合一的精神境界,与会专家从多个角度对李宝林的艺术成就进行了深入的探讨。
当代大家 德艺双馨
赵力忠(中国国家画院研究员):李宝林是当代重要的山水画领军人物,是具有当代风范的典型个案。评价李宝林是写意山水画领域的大家且德艺双馨,一点都不为过。记得5年前,我曾说过一句话,在当今画坛,画得不错的人不在少数,但人格好的人,李宝林是其中一个。
尚辉(《美术》杂志执行主编):“大山回响”在某种意义上是李宝林艺术的传承。长期以来,美术界对当代山水画状态的评价是不够深入的。此次,李宝林画展来到上海,实际上想通过展览和研讨会达到对李宝林艺术成就更深的认识,或者说通过这种认知来探讨如何认识当下中国山水画的发展,如何回应古人的传统,回应时代精神的呼唤。
薛永年(中国美协理论委员会主任):李宝林是我50多年前的老学长和领导,今天高朋满座,因为他是李可染的得意弟子、河山画会会长,是开创了大写意山水画的领军人物。他开拓的山水画的精神内涵主要是厚重、痛快、崇高、悲怆,刷新了山水画的面貌。这个精神内涵是他人没法比的,因为他画的不是古人常画的中原与江南,而是以大海的胸怀画大山的宽厚、以大海的波涛画大山的起伏。最明显的是,我觉得他画出了“宇宙风”的速度,在永恒的山川、飘雪的高寒、“宇宙风”的狂吹中,画的不是地球人的景观,而是地外景观的感觉。李宝林山水画的独到之处则是发挥了艺术的另外一个功能,即他用自己的眼睛去表现自己对大自然的独特感悟,发挥艺术独特的,既不是宗教的也不是科学的,是艺术本身能达到的那种把握世界的独特作用。李宝林的画风里加入了金石味,中锋的用笔、大的块面、构成意识以及特别地像拓片的斑驳感,但是又有积墨,他把积墨和泼墨做了一种新的结合,这是李可染先生没有的,也是别人没有的,所以看着非常沉着、厚实,又非常痛快。他的画有龚贤的积墨,还有浙派的侧锋,把文人画里那种奔放个性与宋元以前、特别是汉唐的那种金石味结合起来了,他继李可染先生之后,进一步去开掘黄宾虹的艺术内涵,在道咸中兴、融金石入山水画方面做出了独特的成绩。
笔墨单纯不单调
孙克(中国美协中国画艺委会秘书长):李宝林非常注重大写意的简练,不是真的模山范水,但是非常传神。现在美术界媚俗、讨巧的风气很盛行,他始终尊重艺术的规律。他的画这么简练这么大气,好在哪儿?就在笔墨精神上。
刘国辉(中国美术学院教授):李宝林是从一个很有成就的人物画家转型画山水的。人物画讲个性、山水画讲综合,我们常讲的意象、写意等大致都是从山水画里提炼出来的概念。现在,他真正作为一个山水画家出现了,却看不到人物画里的纠结,李宝林转型很成功。但从他的画里仍可看到一个人物画家的习惯方法——他用长线画山水,山水画家一般都积点成线,是短线。在当代,我们谈山水画绕不开李宝林,他的画简练而不简单、单纯而不单调。有些精品是当代山水画的巅峰之作。我们为什么始终要提李可染先生,中国山水画到了20世纪前叶,文人画到黄宾虹已经走到西方绘画的边缘了,就是说整个形已经全丢光了,再跨一步会跨到西方去,所以李可染先生没跟黄宾虹先生往前走,把中国画“拿”回来再回到生活中演练,让传统绘画和生活第二次“相亲”,让中国画有更好的表现力。李宝林对艺术的敏锐很像李可染先生,他的画虽然很开阔、很大气,但是它也很细微,层次非常丰富。
张培成(上海刘海粟美术馆馆长):李宝林的造型能力特别强,他会画复杂的形,但是越到后来越简洁、越平面。他把山不仅仅放在画山的层面上,而是完全化作自己的一种情感和语言。中国人对山有一种精神层面的感受,李宝林非常主动、深入地掌握了山的精神。
许祖良(江苏省美学学会常务副会长):大山是一种象征,象征着自然宇宙、中华文化、中华艺术,也象征着一种强大的人格力量。这种人格力量在李宝林的作品中凸显出来,特别是他几十年来所走过的历程,所遭受的疾病痛楚,坚忍不拔地与病魔作斗争,正是这种精神使李宝林将大山化为艺术,成为大山的艺术。我觉得李宝林也像一座大山,是艺术的大山。李宝林的大写意山水画传达了对人的精神自由的呼唤,对宇宙自然美的追寻,在李宝林的每幅山水画作品里,都言述了他要寻找及表达的自然之美和艺术之美,这是他的大写意山水画之所以耐读的重要原因。李宝林作品是黑与白的交响,黑或白是他山水画的主要语言,处理得相当好。现代构成的方法、理念,在大写意山水画中常常得到运用或表现。他以简驭繁,他的简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简单,用变化来驾驭简单,他以胸中的丘壑、胸中的意象、心象的变化、流动的意识,使简充满了内心的历练,形式虽简,作品具有很深刻的内涵。
王学辉(山西画院院长、山西美协主席):李宝林的画特别纯,这种纯表现为他每幅画的形式感是一致的,并且他没有画一个具象的、具体的小景,而是画大山水,以及他心中对山水的大爱。
从写生山水里走来
刘曦林(中国美协理论委员会副主任):李宝林不是思想解放的先锋,但又受惠于这个时代。上世纪80年代初,李可染先生表示“我要大变”,老人家没来得及变完就走了,李宝林他们怎么办?李派山水、李家山水怎么办?大家眼睁睁地看着李可染先生的弟子作品的风格太像李可染先生了,这个问题摆在当代山水画面前,从整个山水画坛来讲,就是写生山水怎么办?新时期山水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生产建设型、革命圣地型、毛泽东诗意型的山水越来越少了,但是艺术的主潮已发生变化,写生山水仍然要往前走,怎么才能与李可染先生画得不一样,是李可染的弟子们不得不思考的一个问题。在这个时期,写生山水朝表现型和写意型山水演化,这是一个思潮。宏观哲理型和象征型的山水画的出现,这和整个中华民族的呼声、振兴中华的时代潮流相和谐着,特别是上世纪90年代以来,古意山水回归,李可染先生从写生山水走向了创作山水,他把写生山水诗化,这是和黄宾虹先生不同的味道所在。李宝林把写生山水人格化了。李宝林山水的笔墨化,进一步吸收抽象构成的因素,从写生山水里走来并形成独特的风格。李可染先生的画墨色黑,李宝林传承黑、重,并强化了表现的力度、墨气的浓度、山河的亮度,注重整体感和气势感。这种人格化的东西是非常醇厚的。“大山回响”题目起得好,自上次回响至今已有5年了,他越来越有味道。西部山河的博大胸襟,在他这里得到了造型性的显现。
四代画家亦相通
黄鸿仪(江苏省国画院理论研究室主任):2007年,李宝林带领他的一批学生到南京,“大山回响”就像春风一样吹到我们新金陵画派的所在地。5年以后,他的艺术更上层楼。从龚贤到黄宾虹、李可染,再到今天的李宝林,四代画家中,我发现了他们的许多共同点。第一是对祖国山河有着无限热爱的感情,如果没有对祖国山河的热爱,他就不可能画好山水画。第二,他们对中国文化有一种无比痴心的热爱,所以处处捍卫中国文化的尊严。第三,他们强调画品、人品的统一,李宝林不愿轻描淡写,他要画中华民族土地的厚重感。第四,他们重视积墨的容量,“墨团团里天地宽”,把中国画的笔墨提纯到人的高度。李宝林不仅仅继承了老师的优点,更重要的是,他更重视现代审美的特点,而现代审美就是要加强审美的空间认识,在简化中求得更深刻的内涵,这一点李可染已经做了一些,李宝林又从老师的精神中闯出了一条新路。
章利国(中国美术院教授):当今画画的人非常多,尤其是中国画,似乎门槛也不太高,但是我觉得画得好的人是很少的,尤其像李宝林这样成就斐然的更是凤毛麟角。李宝林是东北人,有近20年军龄画家的经历、50年的艺术苦旅,从他绘画的图像上可以看到岁月的痕迹,这些像一个泉眼一样,很自然地流露出来,符合传统艺术精神的精髓。他的画风格雄浑,让人想到关东大汉弹铁琵琶,唱大江东去……
“大山回响”用意深
李小可(李可染艺术基金会理事长):李宝林是我父亲李可染非常喜欢的学生,“大山回响”有两重意义,一是他的绘画带着李宝林对东方文化、山水画的一种文化责任,比如说对于传统与现代的问题,如何使中国历史悠久的山水画能够继续发展和繁荣,这实际上是几代艺术家所面临的共同的问题,“大山回响”实际上也是包括李宝林在内的一群山水画家所提出的一个课题。他的带有半抽象的文化符号、泼墨、黑墨和简单的线条的丰富性追求,有一个不断探索的过程。他现在讲大写意,不仅仅是一个口号,而是需要各种条件来支撑,这种条件是对传统的多元理解,也包含了对视觉结构的抽象理解。二是他的绘画中一直想表现大西北苍茫的雪山,这是他心里的大山。他去西藏肯定没我去得多,但他表现的境界、深度超过我们这些去过的,实际上是他把客观的山和他心中的主观感觉、笔墨语言结合起来,产生了这种大山,而这种大山体现着苍茫、圣洁,又难以名状的感觉。所以我觉得他将这三者结合得比较好,其艺术语言是在反复实践中产生的,开始线条可能还比较简单化,但经过锤炼后感觉非常浑厚。
作为一个艺术家,李宝林有责任感,在美术界他是一个宽容、有包容性的人,他并没有要求学生按照自己的方式创作,而是结合各自的特点去选择艺术风格。他是李可染艺术基金会的创始人和最重要的领导,为基金会的发展做出过很大的贡献,为我们后来的年轻人树立了非常好的榜样!
写意的墨玉山水之创新
王镛(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员):2009年我写过一篇文章说:“李可染的弟子李宝林、姜宝林、龙瑞、王镛(画家)等画家在传承李家山水的基础上,又向黄宾虹的黄氏山水靠拢,从李宝林的山水画里可以清楚地看出20世纪80年代中期到21世纪初期中国山水画发展的脉络,所以李宝林的山水画是当代中国山水画创新的一个范例、一个典型、一个缩影,他的山水画创新体现了走向现代与回归传统两种趋势的整合,对传统意识元素与现代艺术元素的整合,整合的传统艺术元素主要包括写意精神与金石笔法,整合的现代艺术元素主要包括个性表现与形式简化”。李宝林追求现代艺术有超前意识,他说自己高中的启蒙老师王绍维就非常喜欢现代艺术,强调简练和表现性。早在1959年,李宝林就用中国画材料临摹过毕加索的作品,这在当时已经相当前卫。1985年,李宝林从人物画创作转攻山水画时,正值“八五”美术新潮兴起,他大概受到了走向现代的新潮美术的影响,当时,李宝林的恩师李可染也在变法。20世纪90年代,李宝林更自觉、更深入地研究中国艺术传统,把握中国画的写意精神,他回归传统的具体途径是从李可染追溯到黄宾虹,又从黄宾虹追溯到吴昌硕,追到道咸中兴金石画派,终于在古法用笔的金石画法上找到了表现自己外柔内刚的个性的最佳契合点和突破口,他特别崇尚风骨、骨力、骨气,崇尚“生死刚正谓之骨”。这种骨气代表刚正的画风又代表刚正的人格。我把李宝林的山水作品按创作年代排了一下,发现他的山水画个性特征是逐渐成熟和强化凸显的。我认为李宝林个性特征鲜明的山水画,在个性情感表现上是以写意精神为核心的抒情山水和意象山水;在笔墨形式结构上是以金石笔法为骨干的墨玉山水或硬边山水。张道兴形容李宝林的山水画是冷山水,冷山水对应冷抽象、几何抽象,相反的是热抽象、抒情抽象,我觉得李宝林山水画中的抽象意味是几何抽象与抒情抽象的整合,是墨玉山水、硬边山水与抒情山水、意象山水的整合。李宝林的很多山水画都像一堆黑色结晶体,有棱有角,黑中透光,好像大刀阔斧开凿出来的墨玉矿石、未经雕琢的浑金璞玉,所以叫他墨玉山水,因为轮廓线条清晰坚硬,规角外露,所以又叫硬边山水。不过,李宝林的硬边山水和西方的硬边艺术大不相同,他的硬边山水保留着抒情氛围和山水意象,保留着金石笔法和画家个性,而西方的硬边山水往往缺乏个性情感,纯粹是抽象构成的符号。
师承有道技法新
鲁虹(深圳美术馆艺术总监):李可染和李宝林的区别主要有三点:一是美学追求方面,二是画面的空间处理方面,三是笔墨的特点处理方面。李可染生活在强调艺术为政治服务的特定历史阶段,当时一些老山水画家为了使山水画这一画种保存下去,采取了以下三种文化策略:一是画毛泽东诗意画,二是画红军长征、红岩等反映革命历史的山水画,三是反映社会主义建设新成就的新山水画。我想在这样特定的政治压力下,李可染最大的成就是他并不是简单地去迎合政治,也不是简单地把西方的写实绘画放到水墨画中来,而是顺着传统的笔墨以及西方绘画的一些元素,来形成个人的面貌。他经常移动视点,用的是传统艺术家观照自然和表现自然的方法,而不是对景写生。相比起来,李宝林并不执着于用写生的方法来表达景物,他的很多作品都和景象拉开了距离,抛弃了具体的时间、季节、地域,而是超时空的,由此他也得到一个广阔深邃的意境。我想这个想法和改革开放的背景是有关的。这一时期不再是为祖国的新山河造景,而是借助饱经岁月洗礼的山水符号来体现自然的粗犷、博大,历史的厚重沧桑,宇宙的神秘浩瀚,并表达他的一种不可言状的思绪和感受。李可染作品有写实性、诗意性,李宝林强调的是表现性、象征性、抽象性,不拘泥于一种解释,而是富于一种启迪,更有利于观众和作品的互动。从空间处理上讲,他们两位的空间处理方式也很不同,李可染作品的空间结构讲究景物结构的完整性,他的每一个作品都是一个丰富、完整的小宇宙,李宝林则打破传统,将优雅的、全景性的、可居可游的山水格局打破,并用不完全性来处理画面,具有很强的冲击力和时代感,具有一种新的审美意义。其实他突出画面的势与质的感觉,有利于自由地抒发内在情感。他也加强了对画面形式的处理,画面中山的顶端大部分都处在画的上边线,这个传统可能从傅抱石那儿来,这样就使得画面大气、磅礴。他画面中的形基本上是有棱角的、方的方式处理。李宝林的不完全性不是来自他的一种想象,而是来自他对生活的深刻理解和体验,这一点和现在一些年轻艺术家凭空造景是不同的,他的山水画符号主要来自对燕赵山水和西部自然山水的一种深刻体验,他是采用默识心记,这一点像古人中的渐江游黄山和吴道子游嘉陵江。李宝林在笔墨处理上很有自己的特点,一是以具有金石意味的线条作为主干,像大篆那种线条、山川造型偏方,有棱角、力度感与冲击力强,形与形之间有意味地对比,正形和副形,即出现山河背后空间的处理,都能看出现代构成一种很好的移植,但他予以很好地转换,和传统山水的结合表现得没有痕迹,而不是简单地挪用西方的现代构成。他用传统皴法不多,有点像宋代的北派山水,也接近李可染厚积的方法,在积墨的底子上有些地方引用了以色泼墨法,浓墨、淡墨互相泼的方法,局部用的是厚积墨、厚抹式,是辣笔分披,他在个人表达方面已经形成自己的笔墨特点。相比起来,李可染的笔墨是晶莹泽润,李宝林则是枯涩稠沥。他把黄宾虹着新入旧的手法用得很好,作品里融入一种漫长的时间概念,表现苍茫感、时间感和宇宙的浩瀚,以毛笔快的方式来表达大气磅礴的感受。他的画面上夸张的形态、简约的线条给我们很深刻的印象。出于对雄伟、苍茫、朴拙、厚重、艰涩、深沉的一种美学追求,李宝林一再表达对人生、历史、宇宙的深刻体验,他也创造了一种独特的空间处理方法和独立的笔法,在这里,可以理解到西方艺术家经常说的技法就是观念,观念就是技法。
苍厚老辣 渐入化境
李一(《美术观察》主编):本次展览中有一幅书法作品是《丹青不知老将至,生死刚正谓之骨》。从书法角度讲,并非无懈可击;从对联形式来讲,它不工却很有特点,从书法的角度把金石气、刚正的追求表现了出来。唐代书法家孙过庭《书谱》讲“篆尚婉而通”,李宝林不 “尚婉”而尚“刚正”,我理解前一句话就是艺术是李宝林终身的追求,到了老年以后,他更应该只争朝夕;下联应该看做他的座右铭,追求的是刚正,坚守的是气骨。他的绘画追求大境界、崇高感,对当代画坛有重要启示,我们需要这样的风格,时代更需要这样的画风。当代画坛百花齐放,但有一种倾向是解构传统、解构崇高,而李宝林的画坚持崇高,坚持对祖国山水有一种敬畏之情,这一点非常可贵。另外,美术史更重视的是美术家的成就,而不是官位的高低,李宝林虽然没有很高的行政职务,但他为美术界踏踏实实地做事情,为美术的发展作出了很多贡献,更重要的是他本身在山水画方面有很高的成就,是当代山水画追求至大、至刚的典范。研究当代特别是改革开放30年的山水画,李宝林是一个典型的个案。
刘龙庭(人民美术出版社编审):李宝林这些年做了两次大手术,所以他晚年写的“生死刚正谓之骨”反映了他的内心。现在社会上一般人很喜欢赏心悦目的东西,宝林的画不属于这样,他的山水画很有力度。另外“格制俱老”,李宝林75岁,现在有些人到八九十岁,画也不老,艺术的老称作苍厚老辣。李宝林的画看上去很狂乱,但里边有艺术的规律,所以康有为的《广艺舟双辑》中的“十美”,也是符合李宝林的。
潘耀昌(上海大学美术学院教授):李宝林一生当中的几次“搏”决定了他的前途。美术史写了很多,但对于艺术家的观念史、思想史、精神史方面我们关注不够。他不是一般画画的,而是有战略的思维,对自己的人生、艺术都有战略的规划。李宝林能做别人不敢做的事情,敢于舍得,才能走出自己的路。他的作品相当耐看,画面尺寸不大,张力很强,有发散的气力。他1958年进入中央美术学院,正处在学术前沿,也是一个交汇点上,进入这种氛围中是非常重要的,使得他的画已经摆脱了长期以来中西之间的争论,即在中西概念间摇来摆去的混沌状态,他从金石书法方面吸取了很多资源和灵感,完全是一种驾轻就熟的化境。
唐辉(荣宝斋出版社社长):李宝林是一位突破了古典山水画程式化,并且走出了当代山水画困惑的当代山水画大家。他一是突破了前人,一是突破了当代。尤其近几年,我看到李宝林题字题的都是大篆,而且篆书写得非常朴拙、浑厚,颇有白石遗风,从他的字返观他的画,感觉到字与画的完美结合。
李家山水又一峰
谢春彦(上海画院画家、理论家):在文化的庸俗化、低级化成风的时候,北派北宗的李宝林山水展无疑呈现了一种精神理念。李宝林的画充满生命意识和悲剧意识。我们画家现在活得太滋润了,画卖得太好了,钱挣得太多了,最根本的问题却忽视了,那就是为什么画画?为什么要画山水?所谓写意到底写什么意?我认为李宝林至少在三个方面使我们看到了希望:一是精神性,二是文化性,三是绘画性和技术性。李宝林当过解放军,我相信他已经形成了山水画创作的格律,这种格律近似初唐的军旅诗人、边塞诗人。他的意味、趣味使我感到像高士的味道,同时他的格律已经在自己的创作中逐渐完整。
王平(《美术报》副总编):浙江人很重视笔墨,南方人觉得北方的山水画有气质,但就像拿毛笔画素描缺乏笔墨,但李宝林把笔墨跟北方的雄浑结合起来了,这点对墨性来讲有特别的意味。他把现代性和谐地融合在中国画当中,中国画强调笔墨,往往牺牲了它的当代性作为代价,但李宝林吸收了西方的构成、色彩等元素来完成了李家山水,正所谓“李家山水又一峰”。
王兆荣(刘海粟美术馆原副馆长):李宝林是我的同学,但年纪比我们大,因而也是我们的学长。在我们同学当中,李可染先生的精神他是传承得最好的,所以又有一种师长的感觉。李可染先生离我们而去了,从李宝林身上我们看到了传承启发的东西。
苗重安(陕西省国画院原院长):李宝林画如其人,画里的大气和他的性格吻合。这与他的经历是分不开的。坎坷丰富的人生阅历,铸就了艺术界顶天立地的一条汉子。他在传承弘扬中国画传统和李可染治学精神方面成果卓著,在学术上堪为我们同辈以及晚辈的楷模。他的作品和其恩师李可染比起来,可谓“神合貌离”,他在形式上的远离,正是李可染先生“可贵者胆,所要者魂”理念的传承弘扬。他在笔墨手法上,以骨法用笔、中锋勾勒、墨韵皴擦的万千气象,体现出“生死刚正谓之骨”的精神气质。大气、正气、阳刚之气,是李宝林执着追求的独到的艺术境界。
中国山水画传承有序
安远远(文化部艺术司文学艺术处处长):中华文化五千年之所以没有断掉,就是在每个时代都会有一些质朴的人,他们坚守着自己的苦难,默默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虽然世间给他以不公平的待遇,但这种不公平并没有化作愤懑,而是被化作却道秋凉好一样的秋风,冷静地、执着地去完成自己的使命。所以,我觉得李宝林的作品把大海深处的孤寂和苍茫化作内心深处大山的交响,他呈现在这个世界上的黑白笔墨既有师承,又有特别明确的现代语言方式和图像方式。这实际上是他把对山的感情、对于社会生活的生命本质的朴素的感动,用自己史诗般深邃的、意蕴深长的表述加以抒发,在那种冷峻的山岭里,还传达着一种悲天悯人的善意。从李可染到李宝林的传承,以及李小可在压力下的突围,从李家山水多样的雄浑山峰的林立,我们看到了对中国山水画更好的继承。
赵振川(国家一级美术师、中国美协国画艺委会委员、陕西省文联副主席):李宝林的画将传统的问题解决得比较好。尤其是他的结构,他有自己新的结构主义的内涵,如作品《河曲雪霁图》就对黄河边的景象使用了新的结构,对大自然进行了新的组合和梳理,结构过程是一个画家很重要的思考过程。
曹齐(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编审):李宝林的画给我一个启示,他的生命气场跟宇宙的自然气场、笔墨的气场之间达到了如此协调的表现形式,一个画家要做到像他这样,将三者统一,而且随着年龄的推进,不断地与环境协调,这十分不易。
张桐瑀(中国国家画院山水画理论与创作博士):北京和上海是南北的大都会,文化既有相同处,又有互相对比的地方。这些年,海上画派声音越来越微弱,有人担心陈佩秋先生去世之后,海上画派怎么办?上海画家不愿意交流,每个人都陷入风格样式的迷途当中,每个人都不一样,但合在一起没有一个整体的响亮的声音,这是我们不愿意看到的。我们曾经看到全国有些国画大省最后落为国画弱省,那么上海会不会就是多米诺骨牌中的下一个呢?从李宝林画展得到启示是应该把视野再扩大一点,继续做南北对话、南北对比研究。如果不走出去,越觉得自己有理,牛角尖越钻越深,这不仅是上海绘画的问题,也是中国画时代发展的问题,是中国画本体发展的问题。
优秀艺术家不回避定位问题
翰墨:作为本次研讨会的组织者之一,我更关注这次展览和研讨会对当代中国画发展的学术价值。就此来看,李宝林本次个展在上海成功举办的意义有三:一是李宝林的创作,较之前辈幸运地脱出了当下意识形态的直接影响,更加贴近艺术本体层面和中华文化的精神层面。所以他所做的不是简单的传承发展,而是付出了巨大努力去实现纯正的文化血脉与当代文化的对接。更为重要的是,这种意义在这里得到了普遍的共鸣,也许会由此引发学术界对这一课题的更多关注和新的思考。二是地域性的审美判断没有绝对的鸿沟,今天上海的观众来得很多,上海的专家也都给予了很高的评价。实际上,雄强、浑厚的、博大的审美取向和秀美的、清新的、雅致的审美趣味之间,原本就是中国传统文化的一体两面。一阴一阳谓之道,两者不可或缺,只是南北各有偏重。李宝林画展的成功正印证了这一点。三是李宝林的作品有创造性,有闪光点,有高度,有文化含量和时代意义,的确不失为大写意山水画的典型个案,所以,很多专家称其为当代山水画的大家和领军人物之一。我觉得对包括李宝林在内的优秀艺术家,不应回避定位问题。正如尚辉所言,之前的研究是不够的。对于当代美术发展的多元状态及其与大众日益密切的关系而言,对这些具有典型意义的任务展开多角度的研究,并且努力做到适时地、客观地、恰当地给予学术定位,是学术界的责任所在。
后 记
此次展览在上海美术界乃至全国引起了强烈反响,《文汇报》、《上海青年报》、《新闻晨报》、《新民晚报》、《东方早报》、《中国文化报》、《人民政协报》、《中国妇女报》、《美术报》、《中国企业报》、《齐鲁晚报》、《美术》杂志等媒体整版报道,中国教育电视台、上海教育电视台、中央网络电视台等进行了及时播报,新华网、人民网、中新网、凤凰网、网易、搜狐、雅昌艺术网、新民网、大洋网等数十个网站分别进行了转载报道,在百度搜索键入“李宝林+上海画展”,显示词条达11.8万之多,影响之广泛可见一斑。
在展览现场,观众久久流连驻足,陶醉于李宝林所开创的大写意山水画意境之中,称道这是沪上近年来少有的高水平中国画展览。有位从德国来华工作的工程师,在看了李宝林的绘画后,也说出这样的话:“据说中国的山水画家画的是胸中的风景,我看着画展,感觉这位画家的胸怀像他画的山一样博大,他笔下的山好像在对他说——你好!你好!”真诚的艺术作品从来就不受地域的限制,总能激起人们相似的感动,熟悉的共鸣,就如同那大山的回响,动听而悠扬,余音袅袅,不绝于耳。
2006年至2008年,“大山回响——李宝林师生巡回画展”在全国多地展出,引起了巨大反响,至今仍为人所乐道。时隔5年,“大山回响”李宝林山水艺术展,选择上海作为展出地点,有着独特的意义。作为近年来少有的在上海举办个人画展的北方画家,李宝林以富有张力的构图、浑厚华滋的笔墨、朴拙旷达的线条,营造出既符合现代审美,又远接宋元的苍茫浑厚、超越时空观念的艺术境界,赢得了南北书画界和观众的广泛认可。他的画,既有李家山水的气势,又拥有自己的独特面貌,他所开创的大写意绘画符号系统,为山水画注入了强悍的文化品格,彰显出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文化气象,在大写意层面上将中国山水画推向了新境界、新高度。这次画展的成功举办,不仅是他个人艺术生涯的成功,更是北方山水与南方烟雨的曼妙对接,宛若大山悠长的回响,意味深长,激起人无尽的想象,印证了中国传统山水画在现代审美舞台上有着属于自己的永恒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