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 理
在位于准噶尔盆地西北边缘的新疆和布克赛尔蒙古自治县,如果你有幸参加一场订婚仪式,就会听到热烈的《订婚祝词》。
男方如此开腔:肋骨离了脊椎,它就无法存在;前腿依靠肋骨,它才可以支撑。……今天我求于你,想将我的愚子托付给你的千金,使这匹不羁的劣马,从此变得温驯。愿他们永远像缠绵的云彩情意不断,像树木的根茎相互依存,你我两家也像水和奶一样交融。今日专程来贵舍,只为听取祝福的福音。
女方的父亲或母亲用右手无名指蘸一点酒,分别在哈达和包裹上点一下,自己或者由选定的人致答词:愿我的女儿,在长辈的眼里是个贤惠的媳妇,在丈夫的心中是个温顺的妻子,在儿女面前是位慈爱的母亲。祝他们长命百岁、白头偕老、人财两旺、终身幸福。
他们吟诵的,就是蒙古族特有的祝赞词。
穿过千百年岁月长河
祝赞词是蒙古族祝词和赞词的统称,在我国内蒙古和新疆等蒙古族聚居的地方广泛流传,并因分布的地域、部落不同而显现出鲜明的地域特色。
按蒙古族习俗,致祝词要分场合和对象,在不同场合,或对不同对象,致祝词内容也不相同,因而产生了诸如《对毡包的祝词》、《对炉灶的祝词》、《对夏牧场的祝词》、《对彩礼的祝词》、《撒祭物时的祝词》、《敬羊头时的祝词》、《对晚辈的祝词》等等,其内容几乎涉及了蒙古族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
蒙古族祝赞词最初产生于劳动,是蒙古族猎户、牧民集体的口头创作作品,多为对天地山川、自然万物的赞颂,对渔猎畜牧生产的祈求祝福。而最早的祝赞词由萨满祭词演变而来,在特定的环境中,经特定的礼俗,由特定的人吟颂。但随着历史的发展,这些仪式祝赞词不再为萨满所垄断,而是日益为人民群众所接受,并且出现了许多优秀的祝赞词咏诵家、他们把对理想的追求用祝词、赞词的形式表达出来,吟诵传颂。由于祝赞词多在庄严肃穆的场合或节日喜庆的仪式上吟唱,所以色彩绚丽、情真词切、感情奔放、语意激扬。据《蒙古秘史》记载,在成吉思汗时期蒙古族祝赞词已广泛运用。千百年来,祝赞词伴随着蒙古族穿过了岁月的长河,今天仍然表现出顽强的生命力。
祝词与赞词在艺术特色上颇具相似性,都以吟唱者的即兴吟诵为主,运用比喻手法较多,讲究节奏的抑扬顿挫,吟唱者常常是自始至终一气呵成。但祝词与赞词因其祝赞对象的不同,内容、形式也有所差别。比如祝词是表现各类习俗与生产、生活现象,并祈祝其美好未来,而赞词则是对事物现阶段的赞美,以赞美一切美好事物且从不同视角进行全面赞美为基本特征。
祝赞词随时代而发展
据专家介绍,蒙古族祝赞词的特点主要表现在:
功利性与实用性。祝赞词脱胎于祭祀诗歌,起初具有鲜明的功利目的。在这个意义上,祝赞词不是高于现实生活的意识形态,而是现实生活本身。
礼俗性与多样性。随着时代变迁与社会发展,祝赞词逐渐民俗化和礼俗化,成为重要的民俗事项之一,其功能渗透到生产劳动、日常生活和人际往来的各个层面。
稳定性与传承性。祝赞词在民俗化、礼俗化的过程中形成相对稳定的结构和形态,具备诸多基本程式,便于流传与传承。其传承不只是内容和形式的传承,更重要的是文化心理的传承。蒙古人自古讲究语言的魅力,即使在日常交往中也主张“讨个口福(吉利话)”。
时代性与创新性。祝赞词相对稳定地流传和传承的同时,也不断吸纳和增添新的内容,反映社会变化,体现时代精神。从当代祝赞词来看,既保持着传统的内容与程式,同时也出现不断创新的特色,与传统祝赞词比较,更具有融合性和和谐性。如果说传统祝赞词的内容主要局限于个人意愿或“小集体”(如民族、部落)利益的话,现代祝赞词则更多地关注集体、民族和国家,表达和谐发展、共同繁荣的愿望。
蒙古族祝赞词具有重要的价值。从民俗学视角看,祝赞词不仅与民俗关系密切,而且就是民俗事项的具体体现;不仅是一份珍贵的文化遗产,而且也是依然积极作用于现实生活的精神财富。从文学价值来看,祝赞词语言流畅、形容生动、节奏明快、感情饱满,历来是蒙古族韵律文学的重要部分,其影响至今不衰。从历史学价值来看,蒙古族人民的古代观念与现代意识、生活经历与生产发展、思想变化与信仰交替、人生礼仪与理想追求,无不在祝赞词中得到具体而鲜明的反映,对研究蒙古族人民的生产史和思想史提供了生动的依据。观蒙古民情,习蒙古风俗,祝赞词就是一座丰厚而鲜活的资料库。从美学价值来看,祝赞词真实地表达人们的愿望,热情地讴歌美好的事物,庄重地预示未来的成就,总是给人以希望与美感,激励人们积极向上,创造幸福美满的未来。
让祝赞词一直唱下去
蒙古族祝赞词是优秀的口头文化遗产,已成为本民族传统习俗的一部分,不仅在文明传承、礼仪传授、道德教化、精神安抚、民族凝聚等许多方面具有重要作用,而且持续不断地为本民族群众提供着文化身份的认同感。然而,由于时代的发展带来蒙古族生产生活方式的改变,目前这一遗产已经濒危。
在内蒙古东乌珠穆沁旗,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蒙古族的生产生活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大变化,在日常生活和庆典活动中,“伊茹勒”(祝赞词)已开始被其他艺术表达形式逐渐代替。在新疆和布克赛尔蒙古自治县,祝赞词曾广为流传,那些擅长说祝词、赞词的长者和歌手深受群众欢迎和尊敬,被称为“越若格力齐”(善于辞令的祝颂者)。但是随着社会的发展,民俗日益简单化,年轻一代对民间文学的意识淡薄,本民族的语言受到冲击,于是相比过去,语言流利的“越若格力齐”如今已越来越少。在新疆博湖县,蒙古族祝赞词的咏颂主要依靠德高望重的老人,他们并不专司其事, 也未受过专门的培养和训练,大都是从长辈或同辈那里学到的。如今,现代化的生活使年轻人逐渐淡忘了传统习惯,从而导致这种技艺使用得越来越少,逐渐远离了人们的生活。
近年来,当地政府和文化部门加强了对这一珍贵文化遗产的抢救和保护工作。东乌珠穆沁旗先后整理出版了《民间口头诗人毕力格特木尔》、《乌珠穆沁民间祝颂词精选》等有关祝赞词的书籍,并成立了东乌珠穆沁旗伊茹勒协会。博湖县委宣传部牵头与县文体局联合成立了研究、挖掘、抢救蒙古族祝赞词领导小组,下设专题组办公室,拨出专款进行新疆蒙古族祝赞词的普查、收集、采访、整理资料和撰写专题著作、出版专刊等工作。各级领导还多次赴民间老艺人家慰问,并在生活上给予帮助和关怀。
今年5月,祝赞词被列入第三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如今,在全国人民喜迎建党90周年的日子里,激动人心的祝赞词也在广阔的草原上再一次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