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版:采风/副刊 上一版3 4下一版
  版面导航

第1版
头版

第2版
综合新闻

第3版
采风/副刊
  标题导航
就那么
简单地
被感动
新学年的钟声似乎已敲响
秋的断想(外一首)
古镇味道
花落的声音
图片新闻




 中国文化报 >  2011-08-15
下一篇 4 放大 缩小 默认
就那么
简单地
被感动

    张  芙

    七月二十四日,北京下着暴雨,但还是有无数人冒雨前往二十一世纪剧院去看那部叫《时光当铺》的音乐剧;剧院因此推迟演出十分钟,等待着观众坐满;演出几乎持续到近十点半才从一再雷鸣般的掌声中结束!出了剧院,外面仍旧是瓢泼大雨,可谁在意?!演出中观众的泪水同样如雨倾盆,被音乐和故事激发的心情,也像风暴一样无法控制地宣泄。

    听第一支歌我的眼泪居然就差点掉下来,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将是怎样的一个故事——

    黑暗中,我们听到一个死去的儿子在向家人诉说,好像是一封来自天堂的信;灯光渐亮,是他的母亲点亮蜡烛点亮灯,唱着《也许今晚》,不知他的灵魂何时归来,就怕路途遥远,他找不到回家的路。凯,是一个在美国“911”中丧生的中国儿子。

    全场灯亮时,我们看到一个街角的杂货店(加拿大阿尔伯特省冷湖小镇),凯的妹妹西亚在帮助父亲打点店里的生意,然后母亲回来了,问她为什么逃学?对于母亲各种担心的猜测,西亚说她只是去打工了,如今已经攒足了钱,现在就准备去纽约。

    凯死的时候西亚还太小,父母年年说要带她去纽约,去看哥哥,但总没有成行,话已经说了九年,而西亚已经十七岁,正是反叛的年纪,她不顾父母的反对与劝说,执拗地要走。临走前,她给在阿富汗的二哥亚拉伯罕·牛打了一个电话,留言说她要去纽约、在“911”的纪念日里去世贸大厦的废墟,她总觉得大哥他还在那里。

    此刻的亚拉伯罕还在阿富汗的坎大哈执行维和任务,凯死后,牛立志要寻找恐怖的源头为哥哥复仇,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到阿富汗,再过五天他就要回家了。

    这时,牛和他的伙伴接到了一个任务,前往一个恐怖分子盘踞的村庄。定点轰炸马上就要开始,他们的任务是在村庄外围巡逻,以保证里面的人不得逃出来。牛发现村里有很多无辜的平民,他对自己的任务产生了疑问,跟队长吵了起来。

    困惑的牛和即将上路的西亚在舞台上合唱着《探照灯》,无论被恐怖袭击还是以恐怖的力量袭击别人,人类面对的都是内心的恐怖。队长劝他,不要管这些,死亡只是一个数字,跟他们没有关系。

    轰炸终于开始了,亚拉伯罕最终还是选择了用自己的身体保护了从村里跑出来的孩子……

    当炸弹将嵌入他身体的前一刻,时光忽然停住,牛发现自己进入了一个寂静的空间,一个像匹诺曹一样的玩具士兵拿着一本时光之书,告诉他时光已经停滞,他现在在时光当铺里。

    牛起先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但他看见父亲出现在战壕里,告诉他,在炸弹落下来之前,他需要思考怎样赎出他的生命,他和队长同样希望他做出一个活命的选择!

    那个玩具士兵似乎是凯的卡通版生命,是妹妹西亚把凯的骨灰和玩具士兵烧融出来的产物,他把牛带回了童年、带回到更远的时间之前。

    牛的祖父是新大陆修铁路的中国劳工,却死于唐人街与白人的家园街战。

    所以到了牛的父亲这一代,人人都学李小龙,练功夫,保护自己和家人。

    牛的父亲和母亲梅是因为拍身份证照片而认识的,梅是“文革”后去美洲大陆的一代,因为送照片,牛的父亲救出挨打的梅,两人因此相爱结婚。

    他们的家在华人街重建而兴旺,终于有了三个孩子。

    这些故事是牛以前不知道的,但在时光当铺里听了之后,他却冲动地撕碎了时光之书,并不想背负着这样悲哀的历史。这时,母亲梅出现,狠狠地给了他一记拳头。他这才知道,这个时光当铺的出现是母亲的愿望。她不想儿子成为什么英雄,她只想他回家,她已经失去了凯,她祈求牛考虑,不要让她这个母亲再失去一个儿子。

    梅回忆起牛第一次走的时候,因为惧怕跟家人告别,连母亲做的饺子也没吃就离开了。饺子是母亲的送别,希望他完整地出门,完整地归来。

    母亲和儿子的对话。儿子说,恐怖是无法根除的,一直生活在恐惧和不安里的我们如此无望,我们怎样活下去看到希望。母亲说她相信上天、上帝,儿子完全不能理解悲哀的母亲何以有如此信念。母亲说相信就是在她要被打死的那一刻,父亲出现了,那就是上天的力量。就因了这一句话,牛决定了自己仍旧要去死,他不需要什么更多更大的理由,他只知道那一刻孩子应该有人保护。

    故事到这儿基本上就结束了。

    《街角店的宣言》以众人的合唱带来勇气,《恩典时代》让一个阿富汗的母亲唱出了感恩。牛吃完母亲给他做的饺子,一声爆炸,亚拉伯罕中弹缓缓死去,救下了几个孩子,身下是一个婴儿。

    梅的撕人心肺的哭声,《孩子》!

    妹妹西亚的歌声,《希望不过是果实》,失去的不会被拯救,希望像种子埋进了土里,还是会重生……

    最后,《日落时分》,全家在世贸的废墟前,接受国旗下的骨灰,听着两个儿子在天堂重逢的消息。

    这个剧真的让我感觉到无限“漫长”,并非这故事让人无法忍受,你无法忍受的是你为何一次又一次地想要哭,整个舞台上的人是平均年龄只有二十一岁的孩子,他们凭什么写出这样一个悲伤的故事让我们这帮成年人从头到尾地眼泪哗啦哗啦地流,却又因五体投地的感动而像是遭遇了一次久久未敢期待的幸福,仿佛已经放弃对希望祈祷的人,突然发现希望已经降临。

    不能相信我度过了这样一个晚上,如此幸福地享受自己缓缓流下的眼泪,把感动从剧院带到床上,又带进梦里。我知道,这不仅仅因为这个剧本本身有多大的魅力,而是因为你目睹了一个奇迹的发生,它就像是一种福音降临,让你之前几十年复杂的观赏阅读乃至听说与亲历的经验——可以称之为审美上的极端和亚健康状态——终于为之涤荡一新。

下一篇 4 放大 缩小 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