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  婷

    乍得是非洲中部的一个内陆国家，国土大部分属于沙漠气候，因此得名“非洲死亡之心”，被联合国列为世界最不发达的国家之一。因为先生在中国驻乍得大使馆工作，我近日前往首都恩贾梅纳探亲。

    到乍得之后，我逐渐校正着自己对非洲、对非洲人的最初印象和看法。原来，并不是首都就一定最富饶，乍得南部的牛羊才肥得像放大了十几倍的加菲猫；并不是所有非洲人的牙齿都洁白如皓月，也有一些人的牙呈米黄色；并不是所有乍得人都喜欢拍照，有的人甚至很反感被拍……

    不知道是因为历史上受到法国殖民统治的影响，还是乍得人天生性格淳朴，他们在语言指令上具有非常强大的执行力，这种略带偏执的精准实在令人佩服！其中一个有趣的现象就是，乍得人没有“一点儿”的量化概念。比如，使用旋转式开关，他们要么开到最大，要么就开到最小，要么就是彻底关掉，如果要求其稍微开大一点儿，那便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因为他们不明白“一点儿”是个怎样的量。

    前几天，使馆官邸试电，让雇员们晚上把灯都打开。结果出来一看傻眼了，整个官邸如同白昼，屋檐下的廊灯、院墙上的路灯，就连平时从来没人注意过的某个犄角旮旯里的灯全亮了。哈哈，果然是“都打开”了！可到了第二天，这些灯仍旧精神抖擞地亮着，似乎没人觉得天亮了就应该去把它们关掉。因为在乍得人的意识里，好像只有独立命令的执行，而没有连续性的概念。他们觉得自己接到的指令只是负责开灯，那么只要把所有的灯都打开就行了，至于接下来是否要关灯便不在职责范围内。更加不可思议的是，当要求他们把灯关掉时，雇员们居然个个一脸茫然，老半天也找不着墙角里几盏灯的开关。

    还有一次，使馆新来的门卫把经商参赞拦在门外，死活不肯给他开门。更有意思的是，门卫既不说明为什么不让进，也不向使馆内相关工作人员汇报，而是极为淡定地看着参赞。后来有人问门卫：“你不认识他是经商处的吗？”他回答：“认识啊。”“既然认识，为什么还不让他进啊？”“因为他今天开的不是自己的车。”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跟乍得人接触得越多，越能发现他们的可爱、可乐之处。恩贾梅纳市只有一家面包房，每次去那里买面包都要排好久的队，一方面原因是来买面包的人确实不少，另一方面是收银员的结账方式实在叫人不敢恭维——一旦购买的数量达到两位数，她必定要来回算上好几遍。倒不是因为害怕自己出错，多算几遍反复核对，而是因为她总会在数到某一个面包时出错，这样就得从头再来。因此，当第一次跟使馆同事出去买40多个面包的时候，我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位姐姐拿着计算器算了一个半小时！让我瞠目结舌的是，柜台上摆着的那架收款机原来只是拿来装钱的，平常使用的收银“三大件”则是纸、笔、计算器。

    在乍得，收银员结账时，通常都是一个一个地加，即便是同一种商品，也基本不采取乘法的方式，偶尔有大胆者走此捷径，多数会莫名其妙地得出一个错误的结果。超市里的收银员则轻松一些，她们知道很好地使用收款机，比面包房那种半人工化的收银方式智能多了。但不知道是因为性格羞涩，还是由于我是个陌生人，超市里漂亮的收银员拒绝我为她拍照。而当我转身离开超市的时候，冷不丁地被人从背后拍打，惊愕地回头一看，原来是她想要跟我说“再见”。

    随着所见所闻的逐日增多，我心中的疑惑与不解也与日俱增。为什么乍得人喜欢在门前、树下坐着或者躺着，即便蚊虫肆虐的雨季夜晚也不例外——是为了降低热量消耗，从而减少食物的摄取量，还是无所事事的唯一选择？为什么使馆的保安喜欢整天咬着一根拇指粗的木棒，看上去似乎还很享受——是因为木棒里含有消炎的药物元素，能起到保护牙齿、防龋防蛀的作用，还是为了吮吸其中味道不错的汁液？这恐怕得在我接下来在乍得的日子里慢慢寻找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