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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文化报 >  2011-0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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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姐姐

    周振华

    四十三年过去了,我决定给姐姐赔罪。这是一次迟到的赔罪,本应从事情发生的那天就做,但碍于面子,我一直没有勇气,所以间隔了这么多年。我写下这篇文字,求姐姐原谅。

    小时候孩子多,我们兄弟姐妹和其他家庭的孩子一样,有时会为芝麻大的小事干上一仗。但有件事现在回想起来,我觉得自己做得太过分了,伤透了姐姐。

    那场我与姐姐的“战争”,缘于我多年积攒的被我视若珍宝的香烟纸。在那个贫瘠的年代,这是我全部童年的精神寄托。那时冬天特别冷。每天早晨,我都顶着风雪,赶在其他孩子起床之前,跑遍村里村外的供销社、部队营房等地方所有的垃圾站,手和脸常被冻破。然后冒着被未烧透的煤球烫着的危险,从垃圾堆里把这些烟盒抢救出来。这些烟盒是我最心爱的东西,里面有我得意的“大中华”,还有精装的“大前门”“恒大”……它们日夜陪伴着我,没事我就拿出来,如数家珍,我与它们交流,和它们说话,就像我亲密的伙伴。

    但是有一天,不幸的事发生了。它们被姐姐在干家务活时不小心用水给泡了!二百多张啊,全都面目全非!看着这些珍贵的烟盒就这样被姐姐给毁了,就像戳疼了我的心肺,我不能原谅姐姐的粗心大意!我将姐姐仅有的两张照片,从墙上的镜框里扯出来,连哭带闹,撕得粉碎,而后扔进了灶膛。

    打那以后,好多年,姐姐再也没去过照相馆。姐姐怎么想的,我不得而知,也许我的举动对她的伤害太大了,她再也没了照相的勇气。

    撕姐姐照片那年我九岁,我至今都想不明白,九岁的孩子怎么会那么霸道?为啥那样冲动?小小年纪的我心中究竟存有多大的仇恨?

    姐姐的照片没了,被我毁了,这要比我失去香烟盒受的打击要大得多。弄湿我的香烟盒,姐姐不是有意的,我还可以再到垃圾堆去拣。而我毁掉她的照片,却是不能弥补的。那青春的岁月,再也回不来了。姐姐承受着太大的委屈,为这,她一定流过泪,一定伤过心,但没让我看到过,她也不会让我看到。四十多年过去了,这事姐姐只字未提,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哪怕是一句玩笑都不曾流露。

    姐姐长我八岁,很有姐姐样儿,什么事都让着我。小时即使我打她骂她,抓她挠她,姐姐从没动过我一指头,总是笑着哄我,她身上有很多我给她留下的伤痕。那时农村所有的家庭都是这样,母亲总偏袒我这棵独苗,错儿都在姐姐身上。我知道姐姐从小到大,为我做了很多。姐姐常背我抱我,给我买糖果,为我缝书包,顶着烈日拔草卖钱给我买心爱的玩具手枪。

    姐姐很苦,因为我们家是富农出身,嫁出去都成了问题,好在是个女的,可以降低条件,但姐姐还是没能找到贫下中农的家庭,最终嫁了一个中农家庭。但中农娶富农,中间还隔着一个阶层呢,他们觉得亏大了,心里不平衡,姐姐后来在他家受气自然是正常的事。姐姐从小就是个本分的孩子,从没和村里其他孩子吵过架,生活上也不攀比,很少乱花钱,年轻时也没照过什么照片。姐姐是共和国的同龄人,长身体时正赶上困难时期,读到三年级,因家里日子过得艰难就辍学了。她十二岁便和母亲一起下地干农活,从不叫苦喊累。姐姐从不和家里张口要东西,到十六岁了连一件像样的新衣服也没有,尽管姐姐也很爱美。印象里,姐姐年轻时梳着两条大辫子,睫毛长长的,皮肤白白的,很漂亮。村里和她年龄相仿的姐妹谁没几张姑娘时的照片,唯独姐姐没有。姐姐年轻时的模样,也许连她自己也忘记了。

    后来的几十年里,每当想起这事,我的心就像被一团蚂蚁啃噬,一直在折磨我。我怎么才能抚平姐姐那颗受伤的心,大概这辈子也做不到了。

    母亲过世后,一直住在老家的姐姐,每周都打电话给我。夏天,冰上西瓜,冬天,把炕烧热,等着我回去。姐姐对我就像母亲活着时的样子。每次我回家,她都做很多我小时候爱吃的饭菜,像压饸饹、豆面汤、菜团子;拌苦菜、酸菜、腌茄泥……已六十多岁的姐姐,越来越像当年的母亲,当我端起饭碗的时候,姐姐就坐在我旁边,一边看着我吃,一边不停地唠叨着:好吃吗?多吃点。每当姐姐这样无微不至地照顾我,我的心就很不平静。

    如果姐姐年轻时的那两张照片还在,该有多好啊!对不起,姐姐!真的对不起,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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