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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鲜活的记忆




 中国文化报 >  2012-0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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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鲜活的记忆
——海外中国文化中心走笔(一)

    坐落于塞纳河畔、荣军院附近的这所古老的建筑曾属于拿破仑的后裔,如今是巴黎中国文化中心的所在地。

    马耳他副总理兼外长博奇很乐于向人们介绍本国历史和文化,他身后的拿破仑雕像是1858年由英国人完成的。

    贝宁文化、扫盲、手工业和旅游部部长阿宾博拉接受记者采访,他身后表现贝宁女性解放的现代艺术作品曾在国际上获奖。

    马耳他中国文化中心坐落在古老的瓦莱塔城,“门脸”虽小,却五脏俱全,每天都有会员或游客走进这里。

    贝宁学员们拿到了中国武术散打的培训结业证书。

    虽然动作不大到位,法国学员练起养生功来却极为认真。

    中国青海的掐丝技艺在贝宁学员的作品中却呈现出鲜明的贝宁风格。

    本报记者  李晓林  文/图

    6月4日,先后出发探访海外中国文化中心的两路记者“会师”国家博物馆,其中第二批记者是刚刚经历了10个小时的航程后,从首都机场直接赶来的。征尘未洗,大家却依然显得很兴奋,聊起各自对海外中国文化中心的感受,都觉得不看不知道,那些从前只在文件和报刊文章中得来的印象,在这一次的身临其境中迅速地鲜活了起来。

    在当地扎下根来

    5月25日,第一批记者从法国巴黎飞过8000多公里返回北京。走出首都机场时,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瞬间让人想起了濒临几内亚湾的贝宁。

    贝宁没有想象中那么热。从飞机上俯瞰下去,在经济首都科托努的周边是满眼的绿色,告诉人们这里是雨林气候,与沙漠无干。科托努本身倒是被众多低矮的房屋覆盖,色彩单调,整个城市被一片潟湖分割成两半。从1988年就落户在这里的贝宁中国文化中心,如今早已适应了水土扎下根来。

    刚刚进入雨季,科托努的晚上还有点儿闷,但一曲《男儿当自强》却让人的精神为之一振。这是在贝宁中国文化中心前面的小广场上,上演的是中心举办的武术散打短期培训班的结业仪式。学员们显然很兴奋,离活动开始还有两个钟头就捉对“厮杀”起来,一招一式有模有样。中国武术对非洲人来说当然不陌生,包括我们接触到的很多贝宁的政府官员都表示从小就看中国武侠片,对李小龙、成龙、李连杰等如数家珍。知道要办散打培训班,一下子就来了90多人报名。这可辛苦了来自重庆的教练李科,要知道在学校时,一般也就几个或十几个队员,近百人该怎样“手把手”地教呢?李科说,有时候他对一些基础好的学员辅导多了点,别的学员还会嫉妒呢!不过,学员有这么高的学习热情,当老师的自然教得也更卖力。

    让人感觉亲切的不只是熟悉的乐曲伴奏下展现的中国功夫,还有中国文化与当地逐步水乳交融的状况。贝宁人对中国的接受度很高,原因并不复杂,对他们来讲,中国曾经也是一个落后的国家,因而相对西方发达国家来说,中国的发展模式更可以给他们提供参照。虽然相隔万里,但两国在社会、文化方面却有许多相通之处。一个有趣的例子是,曾在北京电影学院学习过的贝宁电影局局长听到有人对张艺谋颇有微词,立刻很激动地为他辩护,说这是不了解张艺谋,“像《一个都不能少》里所表现的情况,在世界各地都存在。”这个“世界各地”显然包括贝宁。

    发展的需求和文化的认同,成为贝宁人了解和学习中国文化的内在动力。在贝宁大学,参加汉语选修课的学生有400多人,而中国文化中心也像贝宁文化、扫盲、手工业和旅游部部长阿宾博拉所说,成了“科托努的一道特别的风景”。这道风景虽然特别,但并不突兀,它已经和当地的生活密切地融合在一起。比如说,每年的中国春节就已经成了科托努居民期待的日子,或者说已经成了当地的节日,因为一年一度的“欢乐春节”会让这里迅速热闹起来。贝宁的公共基础设施很不完备,文化娱乐场所就更少,在这种情况下,中国文化中心不仅成为当地人了解中国文化的场所,也融入到了贝宁的文化发展中,中心举办的很多活动都会有贝宁政府及相关部门参与,当地的一些文化活动也会借助中国文化中心这个平台开展。贝宁文化部还从有限的资金里每年拿出200万西非法郎支持“欢乐春节”活动。

    当然,中国文化中心直接面对的更多的还是那些渴望了解中国的普通贝宁人,通过各种活动和培训,中国文化已经走入他们的生活中。比如从1998年就在中心学习太极的雷蒙,如今又在中心教授太极,14年来,他的生活从未与中心远离。在中心的一间培训教室里,几个学员正在聚精会神地制作掐丝镶嵌。在“央地合作”的模式下,去年青海省文化厅与中心合作进行掐丝镶嵌技艺培训,开始学员们都是模仿花鸟虫鱼等中国传统绘画题材,在熟练掌握了技术后,如今他们的作品已呈现出了鲜明的贝宁风格。中国传统的技艺结合贝宁本土的题材,文化的相互融合由此可见一斑。而在中心学到的各种技艺对于有些学员来说,并不只是一种兴趣的培养,甚至会成为一种生存的技能,就像越来越多的贝宁人学习汉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今后自身的发展做准备。39岁的莫里斯是中心的当地雇员,大学时选修了汉语,结果越学越有兴趣,后来到北京留学10年,并最终拿到人大的国际关系博士学位。他的汉语说得相当流利,在北京的时候还在电视节目里说过相声。虽然目前在中国文化中心工作,但他最终的理想是做一名外交官或是到高校去教书。已经有了一个女儿的他还有一个目标——生儿子。但他说,不管是生儿子还是女儿,他都“一定会教他们说汉语”。

    贝宁的很多政府官员都到中国进修过,见到中国人也都能用汉语聊上几句。不过,如果想了解中国文化在贝宁的火爆程度,前不久在贝宁中国文化中心举办的2012年汉语水平竞赛颁奖仪式绝对会给人一个真切的感受。台下200多名观众挤满了会场,台上选手们则各出奇招,他们会配合着手语深情演绎一首《感恩的心》,会挥着擀面杖敲着脸盆说起三句半:“不管节目好不好,别跑!”还会为刚刚讲完的故事《铁杵磨成针》做总结性发言:这个故事说明,做事情只要坚持到底,就一定会成功。他们中有的人还来自周边国家,比如满头辫子的音乐老师爱德蒙就来自加纳,他集合起几个学员临时组成一个乐队卖力地唱了一首《中国站起来》。非洲人性格外向,很喜欢展示自己,大学二年级的凯文唱了一首《红旗飘飘》后,又来了一段绕口令《鹰捉兔》,最后还现场挥毫——“天涯共此时”。

    文化交流是双向的

    或许在表达距离遥远时,“天涯”这个词特别好用,于是,马耳他旅游文化和环境部部长德马科也用它来形容中马之间的关系,不过他选择的是王勃的一句诗: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地中海的心脏”马耳他是个非常特别的国家,它的特别不在于它是一个有着300多平方公里领土面积的岛屿国家,而是在这么小的地方包容了极其丰富多样的文化。马耳他有着令其津津乐道的史前文明,5000多年前马耳他人就修建了众多神庙和地宫,其中一些遗迹如今已成为世界遗产。此后,马耳他曾先后被腓尼基人、迦太基人、罗马人、阿拉伯人、诺曼人、圣约翰骑士、法国人以及英国人统治,直到1964年才正式宣布独立。走在首都瓦莱塔曲曲折折的小巷中,就仿佛回到了维多利亚时代。前总统鲍尼奇就居住在父辈们传下来的祖宅中,他的展示柜中有来自中国的陶瓷,有时他也会听上一曲中国民乐。而在总理府,副总理兼外长博奇则自豪地介绍着他的办公室——1798年,拿破仑曾在瓦莱塔停留了6天,而这里就是他的卧室。

    这些细节都充分说明了马耳他对于各种文化的包容性,就像德马科所说,马耳他曾受许多国家和民族的影响,但马耳他人尊重传统、尊重历史、尊重祖辈,“因为是他们造就了今天的我们”。而中华文化同样有着开放、包容的特征,在历史的发展过程中,中原文化、吴楚文化、巴蜀文化、岭南文化、草原文化、西域文化等众多地域文化,以及近代以来西方文化的融入,使得中华文化始终呈现出多元一体的形态。共同的包容性使得中国和马耳他的文化交流一直顺风顺水,比如在大多数欧美国家对中医持怀疑甚至否定态度时,马耳他就同中国合作建立了地中海地区中医中心,据说现在这里的六七名医生每天的工作时间都排得满满的。在马耳他中国文化中心,一位叫史密斯的摄影家讲述了他的见闻:中国医生在舌头上的某个穴位施针,竟然治愈了患者的腿疾!他觉得这实在是很神奇。记者说:“此时此刻我觉得很骄傲。”摄影家则诚恳地回应:“你绝对应该感到骄傲!”

    这就是文化交流的力量,这种文化不局限于狭义,也不局限于技艺,它其实更多的是人与人之间的一种坦诚相对。瓦莱塔市市长丁格力认为,虽然如今电视、网络等现代传媒极其发达,但却是一种单向的信息发布,媒体一般只会给受众看他们想让受众看到的信息,而那些缺失的部分就要靠人与人之间的交流来弥补,中国文化中心的设立就提供了这样一个让不同文化背景的人们面对面交流的平台,而这种交流更可贵的地方就在于它是双向的。曾经,中国文化对马耳他人是陌生的,有了中心之后,中国文化的面目变得清晰起来。但是马耳他目前对于中国人来说仍然并不熟悉,因此中心同样肩负着让更多的中国人了解马耳他文化的使命。有着IT背景的丁格力正在策划一个动漫项目,题材倒是很符合目前的“穿越”风:一个马耳他小男孩通过某种方式忽然来到了中国,然后发生了一连串的趣事。

    中国新任驻马耳他大使蔡金彪很注重了解驻在国的文化,更注重“点滴之间的外交”。他会在复活节大游行中如普通游客一般与当地居民攀谈,也会到一个小村庄里参加当地一个俱乐部成立150周年的庆典。在他看来,文化是联系两国关系的纽带,也是外交工作的一个重要切入点。但是平等的文化交流是要建立在相互了解、相互尊重的基础上的,只有真正了解和理解之后,文化才会有效地发挥催化剂、润滑剂、黏合剂的作用。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观点和见解,这其实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在马耳他中国文化中心的阅览室,记者遇到了一对父女。女儿道艾有着马耳他人典型的热情而平和的性格,她学习中国文化是受父亲波特利的影响。到过世界很多地方、见多识广的波特利先生告诉女儿,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世界。波特利30年前曾应邀到中国访问,但他表示并不希望旧地重游,因为他不想破坏中国风景在他脑海中留下的美好印象。不过年纪与其相仿的麦克文却不赞同他的观点,麦克文觉得任何国家都要向前发展,只是不能盲目地学习外国,因为那样会丢失自己的文化身份。

    用文化打开心灵之门

    与马耳他人相比,法国人更擅长思辨,对本民族文化极其自信与骄傲的他们在面对其他文化时,总会自觉不自觉地带着研判的味道。比如同样是学习养生,他们关注的并不只是方法,而是会直接与形而上的哲学相连。在巴黎中国文化中心的一间教室里,十来个学员正在朱勉生的指导下练习养生功。学员瓦莱丽是达·芬奇医学院的学生,同时也是一家医院的医护人员。她说,练习了养生功以后,自己身心两方面都得到了放松,精力也更加充沛了。但她最大的收获是由此了解到,中国古人是把人当做一个整体而不是分割的。显然,她的这种感受已经很接近中国古人“天人合一”的哲学理念了。

    朱勉生是新中国第一批中医药专业的研究生,从1997年开始在法国的大学里教授中医。养生功是以《黄帝内经·素问篇》为基础的一门养生功法,她结合法国人身体特点加以传授,让法国人从新的视角看待人体器官。她认为,中国文化的许多元素如果只停留在哲学概念上就不容易被接受,如果能和当地人的生活结合起来,就能让他们在感受、体验之后理解这些概念的内在精华。

    中国驻法国大使孔泉在谈到海外中国文化中心的建设时表示,每个国家的具体情况不同,抓住这些差异是开展工作的关键,在不同地区要有不同方式,要适合当地情况。比如法国人在文化上有优越感,更看重个人的感受、感悟,要让他们对现代中国有所了解,就要采取多种形式举办一些体验性的以及高层次的活动。认识都有不断深化的过程,开始可能是出于兴趣,但是可以从兴趣引发了解的欲望,有了深入的了解就奠定了合作的基础。

    中国驻法国大使馆公使衔文化参赞吕军并不回避问题,他表示,目前中法关系中还有一些负面的东西,这里面有政治的选择性。法国民众不可能都到中国去,信息来源都是媒体,如果没有其他信息渠道,就容易产生疑问和误解。这就需要在心理上、感情上拉近距离,中国文化中心就提供了这样一个展示平台,就像一眼清泉,没有轰轰烈烈,却是源源不断,发挥着润物无声的功效。

    他的话让人想起了马耳他意大利文化中心主任的说法:当政治上遇到困境时,往往都是文化帮助重新把门打开。这位主任表示,文化是亲切、轻松的,不像政治那么严肃,而文化中心的优势就在于其文化交流的持续性。目前,意大利在海外的文化中心已有89个。

    法国是一个非常重视文化外交的国家,其实各国建立海外文化中心的做法最初就是来源于法国19世纪末创立的“法语联盟”,目前法国在海外的文化中心有150个左右。即使政治和经济理念不尽相同,法国的历任领导人对文化的态度却完全一致:文化的征服是人心的征服,人心的征服才是真正的征服。

    中国文化中心的建设起步较晚,第一个海外中国文化中心——毛里求斯中国文化中心于1988年建成开放。加深了解与沟通是这项事业的主旨所在,但目的是让中国文化走入人心而并非征服。为了实现这一宗旨,目前已运行的9个海外中国文化中心在文化部的指导下,在建设方式及运行机制等方面进行着艰难却卓有成效的探索。

    不得不提到的是所有这一切的背后那些默默付出的人们。驻外工作可不像旅游那般惬意,他们会面临许多意想不到的问题,所以一路走来,我们发现所接触到的文化外交的参与者都有着惊人的好脾气,应该就是在不断排除困难、解决问题的过程中,他们才磨练出了坚韧与包容的性格。巴黎中国文化中心主任殷福的沉稳、贝宁中国文化中心主任白光明夫妇的干练、马耳他中国文化中心主任顾洪兴的幽默……一路带队的文化部外联局文化中心处处长刘红革曾先后在巴黎和贝宁的中国文化中心工作,他讲了许多关于他儿子的“笑话”:在贝宁时经常会跑到厨房要“酱油炒饭”,那是他最喜欢的食物;经常要司机带他去附近的超市,那是他唯一可以逛一逛的地方;回国后参加小学的入学面试,老师问他是哪里人,他大声说“我是中国人”,搞得老师以为这孩子脑子有问题。刘红革当“笑话”讲,听的人也前仰后合,可心里却都有着深深的歉意和敬意。

    其实巴黎是这次海外中国文化中心之行的第一站,5月13日到达巴黎后,记者们直接来到中国文化中心,一进厨房,看到大师傅已经和好面,搅好馅,正在准备包饺子,结果大家纷纷洗了手一拥而上,大师傅只好让位。那一刻,中国文化中心有了浓浓的家的味道。

    还记得十几年前初到巴黎的感受,飞机抵达戴高乐机场时天还未亮,出了机场直奔协和广场,在方尖碑下静心等待,等到天色渐亮,广场周围呈放射状四通八达的街道清晰地展现在眼前。不知为什么,当这次离开巴黎的时候,那种感觉又一次浮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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