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驻山东记者 孟 娟 实习记者 陈丽媛
在号称“曲山艺海”的济南，有这样一位老艺人，年逾古稀却仍然活跃在舞台上。从剧院到大学校园，从城市社区到田间地头，哪里有观众，哪里就有他的身影。他，就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山东琴书的传承人姚忠贤。6月10日，在姚忠贤演出闲暇之余，记者在济南采访了他。
无论多难也不放弃琴书
山东琴书于清代乾隆初年发源于鲁西南的农村，原为农民自娱自乐的一种方式。1933年，近代著名琴书表演艺术家邓九如将这门艺术定名为山东琴书。姚忠贤，就是他唯一的徒弟。
姚忠贤的父亲和邓九如非常熟，由于经济状况不佳，14岁的姚忠贤被送到邓先生家，当了“门里徒”。从那时起，姚忠贤便与山东琴书结下了不解之缘。1957年，在山东琴书很火爆的环境下，姚忠贤跟着邓九如进入济南市曲艺团，开始了他的职业生涯。然而好景不长，“文革”期间，全国曲艺表演界一下子萧条了，济南市曲艺团也解散了，姚忠贤被分到济南长途汽车站当工人。“但是我没把琴书搁下，在单位我加入了业余宣传队，继续为职工、旅客唱琴书。”姚忠贤说，那段时日艰辛，但也收获不少。“脱离了舞台的束缚，完全把自己放开了，既学会和观众交流，也明白了观众真正喜欢的是什么艺术。”
1977年，姚忠贤被重新调回济南市曲艺团。为了振兴琴书，他去各个学校招生，带着他们参加各种比赛。就在刚刚有所起色时，流行音乐盛行了。传统曲艺形式受到冲击，衰弱下来。1984年济南市曲艺团开始搞承包，姚忠贤的学生也改行去唱歌、跳舞了。“别人也劝我改行，可我就是喜欢，不干了，难受。”姚忠贤回忆说，有次汇演，领导前一天说好第二天琴书要上台表演，可到了那儿硬是不让上台。“当时我就撂下狠话，‘今天你用土把我埋起来，早晚有扒我那天’。”
生性执拗的他为了争这口气，开始没白没黑地练。“倘若有一天真的有人来挖你，挖出些破铜烂铁可不行，你得有真本事！”姚忠贤告诉记者，那时，自己每天在家偷偷练，担心声音太大影响邻里，就钻在大衣橱里练。“有时骑着自行车走在道上，我也哼哼，一不注意声音就放大了，别人还以为我是神经病。”
1985年，恰逢山东省曲艺家协会组织老艺人在趵突泉演出，姚忠贤的琴书又有了舞台。“只要我一张嘴，观众就掌声不断，那种开心没法形容。”
“我的琴书生涯真是坎坎坷坷。但庆幸的是，无论多么艰辛，我从未放弃过。”姚忠贤感慨地说。
琴书也要与时俱进
听过姚忠贤唱琴书的人，都会惊叹于这项传统民族艺术的魅力。只要他上台表演，应观众要求返场几乎是必然的。为何他的琴书如此受观众喜爱？
“时代在变化，山东琴书也得与时俱进。过去点个煤油灯就能上舞台唱，现在可不一样了。观众不光要听你唱，还要看整个舞台效果。”姚忠贤说，山东琴书是门综合艺术，表演起来得处处都能吸引人才是。为此，他没少费心思。
根据多年的表演经验，姚忠贤对山东琴书进行了一系列大胆改革。“在节奏上，山东琴书再保持过去慢悠悠的唱法，很多观众特别是年轻观众肯定接受不了。因此首先我加快了节奏；其次，词句要短小精悍，能用三句话说明白的坚决不用五句话。”此外，姚忠贤认为，琴书作为一门唱的艺术，也要讲究旋律的美感。“为什么年轻人喜欢流行歌曲？因为音乐好听啊。所以，我也得把琴书唱美了，叫观众当流行歌曲听。”为此，在唱腔上，他广泛借鉴豫剧、越剧、流行歌曲等姊妹艺术的元素，并把它们融化到琴书中；在内容上，他将流行歌曲的歌词、诗歌等吸引进来，创作了琴书版的《月亮之上》、《一剪梅》等作品。
“我是老艺人，但我不陈旧。我常想，如何在把琴书唱美的同时还保留原有的韵味。”姚忠贤坦言，自己唱的琴书跟二三百年前的琴书不一样，跟老师邓九如唱的也不完全相同。“不是老师唱得不好，是时代、观众不一样了，琴书也得随着自身条件和时代不断改革创新。”如今，72岁的姚忠贤每天都要唱上几段琴书，不光是练功，更重要的是研究琴书这门艺术。
一辈子唱好琴书
琴书受观众喜欢，姚忠贤也忙了起来。5月17日，刚从广州中山大学讲学回来的姚忠贤，第二天就参加了山东省纪念《讲话》发表70周年曲艺节目展演。之后，他又投入到省文化厅等单位主办的“非物质文化遗产进校园”活动，先后到山东艺术学校、省工会管理干部学院、山东师范大学为学生们表演。还参与了“送欢笑、到基层”惠民文化活动。“最近真是一天也没闲着。”姚忠贤笑着说。
高频率的演出，让姚忠贤忙得不亦乐乎。“身边人都纳闷我怎么一上台就跟打了鸡血似的。说心里话，主要是观众喜欢，咱才有这么大劲头。”也曾有人跟姚忠贤说：“怎么不管什么场合，有钱没钱你都去唱？这样也太掉价了。”可姚忠贤说，自己从不在乎钱多钱少，就想把琴书发扬光大。“一想到琴书这种古老的艺术形式到今天还能被这么多观众喜爱，我就打心底里高兴。”
知道姚忠贤、知道山东琴书的人越来越多，但在姚忠贤看来，山东琴书作为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其传承却不容乐观。“会唱琴书的演员很多，但真正能唱出琴书味儿的演员却很少，能死心塌地把琴书融入自己生命的人就更少了。”目前，姚忠贤门下只有杨珀、罗晓静两个女徒弟（均为中国曲艺最高奖“牡丹奖”得主）。“山东琴书在舞台上表演时还是要靠男同志挑大梁。琴书要没有男声，那就不是琴书了。但目前的情况是，条件差的学不了，条件好的不想学。”姚忠贤叹息道，唱琴书挣不了大钱，现在年轻人要买车买房养家糊口，他也能理解。“我现在岁数大了，身体各方面条件都在下降，只有天天练功、常常演出、常和年轻朋友相处，才能让我的声音、身体素质和心态都保持一种年轻的状态，希望能在舞台上多撑几年。”
姚忠贤说，“我一天也离不开琴书，只要能唱一天，我就认认真真地唱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