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钱  力

    今年初，中美电影协议签订。根据协议，中国每年将增加14部美国进口大片，以IMAX和3D电影为主；美国电影票房分账比例从13%提高到25%，接近翻番。

    中美电影协议签订后，好莱坞影片占据了越来越多的中国影院空间和资源，对华语片尤其是对制作中等规模影片的年轻导演造成极大压力。

    纵观2012年上半年，《泰坦尼克号》3D版、《超级战舰》、《复仇者联盟》几大好莱坞影片强势来袭。《黄金大劫案》、《杀生》、《匹夫》等国产电影抱团反击，结果还是一败涂地。6月好莱坞大片攻势放缓，但还是有《马达加斯加3》、《饥饿游戏》、《勇敢传说》等来势汹汹，丝毫不给国产电影喘息的机会。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如何直面市场，建立起自己的行业话语权，如何更好地向世界讲述中国故事，成为了目前正在举行的第15届上海国际电影节中国电影人在各大场合热议的话题。

    什么才是好故事？扎根现实找到个性

    “找一个好故事”是电影导演或电影公司甚至投资商首先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它证明了故事或内容创意在电影这一娱乐产品中的重要性。一个好故事的能量在于可以让投资人掏钱，让电影公司运作，让影院排上尽可能多的银幕，让观众买票进场，让尽可能多的人为之唏嘘和讨论，进而成为一次精神盛宴。

    有分析人士指出，今天的中国，资本、观众、市场等各项硬件配置已经空前完备，但国产电影的表现仍远未达到与之相匹配的高度，其关键在于内容创意的相对滞后，在于好故事的稀缺。那么，好故事在哪里？

    “一个作者、一个导演能否写出好的作品和拍出好的作品，能否讲述一个好故事的根本问题是见识，一个有见识的人一定能够寻找到一个适合他见识的故事。另外，寻找到这个故事之后，这个故事发展的方向、膨胀和饱满的程度、宽度和深度，也一定跟他的见识是联系在一起的。”作家刘震云在本届上海国际电影节的首场论坛上表示。

    “我认为，当下的中国电影导演对当下现实问题集体缺位、集体失语。”导演王小帅自我检讨。

    “如果老外说看不懂，那是他不愿意看懂。因为我们弱小，他不关心，或者他只关心猎奇的部分。”冯小刚说 ，一方面是老外不愿意看懂中国电影，另一方面是中国人自己也很少认认真真做事情，包括拍电影。“当一个人物诞生得很结实的时候，这个人物的命运你无法左右，他自己有他的生命力，你想改变这个人的轨迹是不可能的。这样的故事才结实，才是好的故事。好故事一定要到现实中、到历史中去找。”

    上海电影集团总裁任仲伦认为，坚持本土化是所有创作者需要秉持的态度。“在日益开放、中外电影同台竞争的市场环境中，观众的期望值越来越高，拿不拿得出观众满意的作品至关重要。要坚持充分挖掘本土题材、使用本土人才。”

    好故事要怎么讲？不能把责任全部推给导演

    一个全世界都能看懂的电影究竟应该如何表现？这个问题，并不是导演自己能够回答的。在检讨机制、人才等原因之外，更需要从电影工业的各个环节中找出对策。与往年一样，第15届上海国际电影节电影论坛以主席讲坛、产业论坛、电影新浪潮和电影大师班4个板块11场组合而成。“今年论坛的思路主要是从电影创作、电影制作、电影发行等产业中不同的环节来关注这一话题。” 上海国际电影节业务副总监沈旸说。

    “很多年来，我们一些圈内人，包括媒体，总是习惯于把市场压力放在导演身上。在电影产业里面是有分工的，导演负责创作，制片人负责影片在市场上的营销、市场风险。但是我们有一个误区，总是把制片人的功能在这个产业里面做最大的削弱。”导演何平说。

    “怎么样让中国电影‘走出去’，核心是要创造一个什么样的环境培养人才，让这些人才在学习过程中拥有很好的条件，在科技、教育、交流、融资等各个方面都有一个好的环境，要打造一个温室。”导演唐季礼说。

    美国电影协会亚太区总裁艾理善表示，内容版权保护是中国电影产业的基础。完整的产业链保证了好莱坞的成功，好莱坞70%的收入来自影院，而在中国，90%的收入来自电影院。因为盗版的存在，中国电影没有达到投资的最大回报。

    “现在中国电影是非常关键的时期，我们的屏幕数比几年前要高出很多，但是还没有到能够具备风险发行的程度，所以现在所有的院线基本上映的都是同一部影片，没有进行差异化放映。”星美影业董事长覃宏提出，国家是否能够加大比例倾斜到电影院对国产影片放映支持的补贴上来，这样也会减轻院线的压力。

    谁在听你讲故事？

    长久以来，华语影片分为两股力量：一种为国内市场而做，即所谓的商业片；另一种为国际口碑而做，即电影节影片。近年，资金的迅速堆积，从终端开始为创作者打开了国内市场契机，但是否存在一种既受市场欢迎又被国际电影节认同的影片？这样的电影又应该以怎样的姿态面对观众？

    “好莱坞电影的语言是尊重观众的，其制作也是尊重观众的，它不会强求你去受一次灵魂的教育，但这也会造成主题比较单一或者剧情不断在翻拍经典的问题。但吸取全球电影工业的精华力量来制作电影，它做到了。” 导演陆川表示，一方面，好莱坞电影进入中国市场，对于所有的创作者来说，是一次非常大的挑战；另一方面，我们要向好莱坞学习他们兼收并蓄的创作态度。

    “事实上，好莱坞电影的问题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全世界电影界面临的问题。我觉得，坚持自己要拍的东西并不见得没有市场，关键看你怎样看待观众，以什么样的态度去拍。”导演张元说。

    “观众是需要培养的。当年我们在香港的时候，每周播一部艺术电影，然后导演与观众直接对话，通过10多年的真诚沟通，慢慢吸引观众观看艺术电影，这是个非常漫长的过程，不能一蹴而就。” 香港电影人江志强表示，包括制片人、导演在内，需要为培育艺术电影的受众做出相应的努力。“我相信每个人都希望在电影中吸收不同类型的东西、吸收年轻的元素，艺术电影是可以预见到未来的。”

    身兼投资人、导演等身份的贾樟柯认为，市场的危机不单单是文艺片的危机，更是商业电影的危机，导演们要改变，但不应是牺牲艺术迁就商业，关键还在于提高影片的艺术质量。“艺术质量不仅仅是对文艺片的要求。无论拍哪一种类型的影片，导演对于电影美学、对于电影艺术质量都应该有自觉的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