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毛俊玉
文化产业大舞台上，有许多的基层人物在辛劳耕耘着。他们有着对文化艺术传承的坚守，也有着对民间文化产业发展的思考。过去一年，本周刊报道了多位基层人物的文化故事。有的人利用文化资源，创造了可观的物质财富，让相关从业人员过上了富足生活；有的人凭借一门手艺自食其力，改变了未知的命运；有的人通过文化因子创造的精神财富为喧闹的文化产业界注入了信仰的力量。如今，他们的生活发生了怎样的变化？新年伊始，他们又许下了什么心愿？
李闽：走民间文化产业联合开发之路
【人物档案】
李闽，河北蔚县剪纸艺术家，李闽新写实艺术剪纸工作室设计师。2003年开始创作中国新写实主义剪纸，打破传统剪纸单层的模式，采用多层套色的形式创作剪纸，这在剪纸艺术界引起强烈反响，但也引来诸多质疑。2009年9月，他应邀为中国外交部制作美国总统奥巴马和美国国防部长盖茨剪纸艺术肖像。2010年8月，新写实剪纸作品《奥巴马》获中国首届剪纸艺术节金奖。近年来，他一直在积极倡导中国民间文化产业联合开发。
2012年，李闽提倡的民间文化产业联合发展在实践中又迈进了一步。
几年前，他联合多家小型剪纸文化公司组建了一个剪纸文化产业集团，联合发展蔚县剪纸文化产业。过去一年，他多在思考如何进一步完善产业链，使剪纸的创意设计、加工、包装、销售等各环节形成一个有机整体，每个环节由不同的剪纸公司负责执行。这是民间文化产业联合开发理念的一个体现。多年的观察和思考让他深信：只有走产业联合开发的道路才能解决剪纸文化市场无序的难题，才能挽救濒临消失的剪纸艺术，才能让剪纸艺人的生活变得更好一些。
事实证明李闽的想法是正确的。他们接过一个订单，客户要求在半个月内做1000套剪纸纪念册，在时间非常紧迫的情况下，李闽将任务分给集团旗下各公司，每家公司负责不同的环节，但协调有序，最终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了生产任务。李闽介绍说：“在没有进行联合开发之前，做500套纪念册大约需要一个半月。现在，我们经常接几十万元的订单，都能在客户要求的时间内完成。”
但让联合起来的各家公司接受产业联合开发的理念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李闽说，刚开始各公司之间在相互合作时需要磨合，每个公司都要保住自身利益，很少顾及整体利益。他就苦口婆心地给各公司的老板讲解他的理念。2012年年底，大家才逐渐认识到这个联合的好处，达成共识。“我们现在联合起来发展，各个公司都处在同一条产业链上，大家是一个整体，各自还是做原来的业务。虽然我们联合在一起，但我们的经营都是独立核算的。”
产业的发展离不开一线工人的付出。2012年，李闽给集团旗下的加工厂工人提高了30%的工资。他说，现在工人一年普遍能挣到五六万元，好一点的能挣到七八万元，并在县城买了房子。对此，他感到很欣慰。从2003年开发新写实主义剪纸以来，李闽的宗旨是让剪纸艺人生活得更好一些，只有这样才能把老手艺传承下来。2012年对李闽来说还是与病魔搏斗的一年。2011年下半年他做了心脏手术，2012年大多数时间他在修养，但他对民间文化产业发展之路的思考并未停止。
【对话李闽】
文化财富：2012年，你们的剪纸产品不愁销路吧。
李闽：说实话，2012年，客户普遍反映我们的产品太贵了，说我们的一幅作品要卖上千元，他们说很多人在仿制我们的产品，只卖几百元。2012年，仿制品确实冲击了我们的业务。但我并不太担心，我想打造品牌，让大家树立品牌意识。2013年，我计划在全国做一个巡回展，通过这种方式告诉消费者，原作和仿制品的区别在哪里。
文化财富：除了做巡回展，2013年你还有什么其他计划？
李闽：如果身体条件允许的话，首先我想推出收藏版剪纸，多做一些文化含量较高的作品。第二，我想继续把剪纸的周边产业做下去，尤其是蔚县剪纸包装存在很大问题，很多人说蔚县剪纸的包装盒太粗糙，不讲究，实在不像剪纸包装盒，所以，我想做艺术包装。第三，还想做一些名人肖像剪纸，这几年我做过不少中外领导人的肖像剪纸，附加值高，媒体的宣传力度也很大。我还是想借助名人效应推动民间文化产业的发展。
文化财富：你对民间文化产业的联合开发这条路有信心吗？
李闽：我做的是剪纸文化产业，不是剪纸艺术研究。民间文化产业有自身的发展规律。如果各个小公司和小作坊不联合起来发展，那么民间文化产业可能永远处在小打小闹的阶段，相关的民间文化可能永远需要政府的抢救和保护。我希望能走出一条民间文化产业联合开发之路，比如，让民间队伍与专业人才联合起来，让民间艺人与企业家联合起来，让民间文化产业与科技联合起来等等。这些年，我也是摸着石头过河，也有很多无奈，引来了很多质疑。但我相信这条路是对的。
张保珍：为自己编织几幅竹编作品
【人物档案】
张保珍，四川省青神县云华竹编艺人，现任四川青神竹编艺术职业学校教务处主任。16岁开始学习竹编技艺，至今已有28年。1991年，她和丈夫陈云华一起编织的作品《中国百帝图》在澳门卖出6.8万美元的高价。目前，《中华百帝图》成为青神竹编的代表作品。她出身农家，靠勤学苦练掌握了一门生存技能。2012年2月，她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说：“如果还有来世，还有选择的话，我还会选择做竹编。”
2012年2月，张保珍告诉记者，她希望在2012年为自己编制几幅竹编作品，当做礼物送给自己收藏。但这一年过去了，她忙于手头的工作，而无暇为自己编制竹编作品。对她来说，2012年是一个转折点，她被聘请为青神县竹编艺术职业学校教务处主任。过去一年，她忙着主持制定教学方案，管理学校的日常教务工作。
青神县素有“中国竹编艺术之乡”的美誉，目前，竹编产业成为青神县的一大经济支柱产业。据青神县官方统计数据显示，青神县常年从事竹编产业的有20家龙头企业，从业人员有3万余人，产品畅销国内外，年产值达到1.2亿元。正是在此大好形势下，青神县决定成立竹编艺术职业学校。
张保珍是优秀的竹编艺人，在一线做了很多年的竹编技能培训。如今成为青神县竹编艺术职业学校教务处主任的她，正式开启了竹编艺术教育工作。自食其力是她对记者反复提及的一个词。她对前来学习竹编技艺的学生说：“不能依靠任何人，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要靠自己去打拼。”青神县竹编艺术职业学校的课程设置根据实际需要，和市场接轨，注重实用性和技术性，并聘请优秀竹编艺人给学生上课。2012年，该校培训了1000多人。张保珍虽然热爱竹编艺术教育工作，但她也有自己的苦恼，就是再也没有那么多时间亲自编织竹编作品了。
2011年，张保珍已经对自己的收入很满意了。2012年，她的年收入比2011还要多。她所处的大环境是青神县的竹编产业不断做大做强。用张保珍的话说，“竹编产业的行情一年比一年好。”28年前，少女时代的她选择做竹编时，没有想到会有今天。
【对话张保珍】
文化财富：2012年，你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张保珍：最大的收获是学到了很多以前没学到的知识，特别是在竹编艺术教育方面有了很大的提高。以前我只是培训别人怎么做竹编，还没有从艺术教育这方面入手来传承竹编艺术。在青神县竹编艺术学校工作对我来说也是一个很大的挑战。
文化财富：2012年，什么事情让你最开心？
张保珍：最开心的事情是我指导的学生到眉州市参加全市中学生技能大赛获得了一等奖，为青神竹编赢得了荣誉。有老师问我，2013年参加这个比赛还能变出什么新花样，还能拿一等奖吗？我很有信心地说，能，关键是看我们怎么进行创意了。
文化财富：新的一年，你有什么愿望？
张保珍：2012年，我身边做竹编的朋友一个个生病，我希望新的一年，我能身体健康，工作顺利。我还希望能抽出时间，为自己编制几幅精致的竹编收藏品，目前材料已经准备好了。对于竹编艺术传承，不管在什么部门工作，我肯定尽自己所能，把每一个学生教好，毫不保留自己的技艺。
席和玉：办一个绣花鞋垫培训班
【人物档案】
席和玉，湖北省红安县七里坪镇盐店河村村民，湖北省红安绣花鞋垫制作技艺省级代表性传承人。14岁辍学，不久一场意外事故让她高位截瘫，贫穷的家庭雪上加霜，她对人生几乎失去信心。在绝望的时刻，绣活走进了她的生命。在村里人几乎不再绣鞋垫时，她选择了学习刺绣。希望之光一点点照亮她的心灵。在病床上躺了20多年，她从未放弃绣花鞋垫制作。她用灵巧的双手绣出了许多精美的鞋垫，形成了自己的艺术风格。对她而言，艺术战胜了身体障碍。《寿字蝴蝶》、《蝴蝶闹金瓜》、《鹭鸶踩莲》等是她的代表作品。
2012年，席和玉用弟弟给她的旧手机学会了上网。有网友把她的经历写成文章放到网上，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有网友赞美说，她的绣花鞋垫像艺术品。
有热心的网友从她手上购买了一些绣花鞋垫。也有一些企业家来看过她的绣花鞋垫，但大多因为接受不了绣花鞋垫的价格而没有达成合作。席和玉介绍说，一双最普通的红安绣花鞋垫仅绣制阶段需要三五天，定价为50元。她一年大概能绣制100双鞋垫。
目前，席和玉的生活压力不小。父母都是年近七十的农民，而她暂时还不能凭借手艺解决她的生存问题。常年躺在床上，大小便失禁，需要依靠尿不湿解决生活上的不便。
湖北省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每年给予2000元的补助，这笔钱对她来说也只是杯水车薪。红安县残联曾将她安排在当地的社会福利机构“居缘残疾人康复托养中心”工作，给她专门安排了工作室，但是这个康复托养中心于2011年倒闭了。红安县七里坪镇也曾考虑过在镇上为席和玉安排一个手工店铺，但事情最终未能如她所愿。七里坪镇是湖北省的红色旅游名镇，当地政府曾计划将绣花鞋垫与红色旅游结合起来，把绣花鞋垫打造为地方特色文化产品。但在实践过程中，似乎困难重重。
与生活的窘境相比，席和玉似乎更担心红安绣花鞋垫的传承。席和玉是当地远近闻名的画图能人，她凭借自己的聪慧和积淀设计出各种让人喜爱的花样。画图是制作绣花鞋垫的一个极其重要的工序，但在当地，村里的大部分人外出打工，很少有人跟她学习画图。
目前，席和玉也在收集红安县的民间美术品，村里七八十岁的老人把家里藏着的贴花贴布往她手里送。她说从这些民间美术品中能获得很多启示，希望借此拓宽自己的创作思路。
关注红安绣花鞋垫的人越来越多。席和玉说，以前只是因为喜欢才学习绣鞋垫的，没想到现在得到这么多人的关心，我感觉自己的脸上贴了光。从事绣花鞋垫设计和制作已有20多年，对席和玉来说她付出了比常人多得多的艰辛。目前，对她来说，打开红安绣花鞋垫的销路，让劳动得到应有的回报是一件紧迫的事情。
【对话席和玉】
文化财富：2012年，你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席和玉：我觉得认识网络很好，通过网络传播红安绣花鞋垫，我认识了很多热心的朋友，他们也给了我一些帮助。新疆的一位大姐、山东的一位大哥都说会来看看我。这就是对我最大的慰藉了。
文化财富：你的邻居们说你很乐观向上。
席和玉：面对生活我大多时候能保持微笑。无论有多少人关注红安绣花鞋垫，只要我还活着，即使再艰难，我也不会放弃这门手艺。
文化财富：你的新年愿望是什么？
席和玉：我最大的愿望是希望到镇上开一个红安绣花鞋垫培训班，租一个廉租房，一边收徒弟，吸引镇上的初中生来学习，把这门技艺传承下去；一边做绣花鞋垫，把鞋垫卖出去。我觉得这就是我最想要的生活方式了。但我心有余而力不足，在起步阶段需要寻求他人的帮助。
文化财富：从某种程度上说，你和这门手艺相依为伴。
席和玉：是的，我在日记本里写了很多做绣花鞋垫时的心得体会。以后要是有可能，我想出一本个人的小册子，把绣花鞋垫的各种图案放进去，把我这些年的心路历程写进去。即使大家不会画图，参考这本小册子，还是照样能绣出好看的红安绣花鞋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