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驻山东记者 孟 娟
近日,“2012山东省外事礼品展”在山东省科技馆举行。展出的部分获奖作品将被推荐到外交部作为候选国礼。其中,获奖作品鲁绣《趵突泉》的展出引来了不少关注。
鲁绣即山东绣,是古文献中记载最早的绣种之一,是中国北方民间刺绣的代表。它最晚于春秋战国时期在齐鲁大地起源,至今已有2600多年历史,可与我国现代的苏、湘、粤、蜀四大名绣相媲美,在我国刺绣艺苑上享有一定地位,素有“南有苏绣、北有鲁绣”之称。无论是曲阜市孔府旧藏平金龙纹蓝罗袍、绣双凤补赭红缎长袍,还是故宫博物院陈列的明代鲁绣《文昌出行图》、《芙蓉双鸭图》、《荷花鸳鸯图》,以及在邹县发现的元至正十年(1350年)李裕庵墓中出土的几件元代刺绣品,其用色鲜明,针法粗犷,皆表现出山东民间特有的朴实健美风格。
◎“似画非画”的针尖技艺
鲁绣又称“衣线绣”,主要采用双合股不破劈的“衣线”做绣线,或是用双丝捻线,合成一股使用,表现鲁绣花纹苍劲、质地坚牢、丰厚拙朴的特色。凭借山东优越的适于桑蚕生长的自然条件,鲁绣用柞蚕丝做绣线。“用柞蚕丝绣出的纹样坚韧、耐磨,且捻过的线耐水洗,绣面更加结实耐用。”自18岁进入济南刺绣厂以来一直从事鲁绣工作的工艺美术师宋爱华告诉记者,“衣线”用于刺绣,也是鲁绣这一古老绣种有别于诸名绣的特点之一。随着社会不断发展,鲁绣也由单纯的用“衣线”、蚕丝刺绣发展为“衣线”、蚕丝、人发、生丝、毛线等多种绣线进行绣制。
上世纪60年代初期,鲁绣在继承传统工艺的基础上,吸纳了“四大名绣”之长,创新发明了“发丝绣”。“所谓‘发丝绣’,是以传统鲁绣的散套针法为主,大量吸收了齐针、打籽、纳纱、贴补等多种针法,形成了鲁绣‘发丝绣’特有的工艺体系。其最重要的发展就是人发与丝线结合施绣,这一创举极大地拓宽了传统发绣的表现能力,即从只能绣‘白描’发展为‘润色’‘运墨’,为表现中国书法和中国画的笔墨效果找到了恰当的工艺手段。”宋爱华告诉记者,用经过处理后重新染色的人发,可以去绣那些需要强调质感和相对真实效果的部位(如动物的毛发和人物的须发等);用劈得很细的丝线去绣极其细腻、精微的部位(如人物的面部、眼睛等)。人发和丝线配合使用,粗细相间,刚柔并济,使鲁绣形象逼真,层层叠润,明显有别于江南发绣。
由于鲁绣产生于民间,反映的是人们的生产与生活,因而题材广泛,内容丰富。植物、动物、几何图案、文字图案、人物肖像、山水画等传统国画类题材均可表现。在艺术风格上,鲁绣既追求绘画效果的酷似,又注重工艺性和装饰性;既粗放豪迈,又精细工巧,粗中有细,细中有粗。“与江南那种铺线细于毫芒的做工相比是决然不同的两种风格。”宋爱华说。
◎传统鲁绣濒临绝迹
鲁绣有着辉煌的历史。然而,随着社会的发展带来的技术革命和人们思想观念的转变,几乎濒临绝迹。
鲁绣传统工艺繁琐,制作复杂,有设计、上稿、上绷、配线、绣制、装裱等工序。“传统鲁绣精品的产生更是个复杂过程。就设计角度来说,从选材、制作到完成,需要一个揣摩并反复修改的过程,即使这样也不容易产生精品。”宋爱华说,一幅好的鲁绣作品,不仅要选好题材,其质量要求也非常重要,绣出的作品应符合“平、齐、细、活、亮、净、匀”七字标准。“比如,鲁绣针脚细致,常要的丝线要剖成1/24,甚至1/32;针距不能太大,一般不超过1厘米等。”
由于工艺繁琐复杂、工时长,且质量要求严格,鲁绣的价格自然也不菲。而机械化、自动化的不断发展和普及,使多种现代化绣花机逐渐取代传统手工刺绣,独具特色的手工鲁绣工艺难以为继。
与此同时,人才匮乏也困扰着当下鲁绣的发展。“一方面,熟悉传统鲁绣工艺的艺人老龄化严重;另一方面,传统工艺美术行业既艰苦又不易精通,当下急功近利的浮躁心态使年轻人普遍对之不屑,造成鲁绣工艺后继乏人。”宋爱华颇为担忧地告诉记者,即使有部分年轻人想学习鲁绣技艺也求学无门。“鲁绣的手工技艺决定了其传承方式只能依靠言传身教进行,而现在山东境内没有一个专门研究鲁绣的机构,也没有一所学校传授鲁绣技艺。”
◎保护与传承并重
“鲁绣兴于民间,发展、传承于民间。在现有市场经济条件下,传统手工技艺依靠自身力量很难传承发展,离不开政府乃至全社会的大力支持。”宋爱华表示。
2009年7月1日,山东省文物鉴定委员会组织崔明泉、刘承诰等专家对自上世纪50年代以来的鲁绣杰出代表作《竹林七贤图》、《六亿神州尽舜尧》等近2000件鲁绣作品进行了现场鉴定。不少专家认为这批鲁绣作品数量大,精品多,年代久远,资料完整,可以作为藏品进行征集。2009年8月8日,在山东省文化厅、山东省财政厅的支持下,这批鲁绣精品以及书画、照片等资料被细心包装、安全运送到山东博物馆。经过认真清点、整理,2009年9月,这批鲁绣正式入藏山东博物馆,并且设置了专业库房,得到科学保管。
“为抢救这一具有浓郁地方特色的非遗,2010年,根据山东省文化厅、省文物局部署,山东博物馆还组建专门课题组,抽调各方面专业技术人员,完成了《濒危鲁绣传统技艺保护研究》项目,以研究保护鲁绣文物,传承发展鲁绣技艺。”该项目的组织实施者、省文物局博物馆处调研员郭思克告诉记者。
“保护和传承是鲁绣工艺保护的两个方面,相辅相成 ,缺一不可。”据郭思克介绍,《濒危鲁绣传统技艺保护研究》项目由两大系统工程组成:一是鲁绣文物的调查、收藏、保护、修复、研究、展示;二是鲁绣传统技艺的搜集、整理、研究、演示以及鲁绣人才培养、鲁绣大型作品的绣制,旨在建立一套完整的鲁绣保护、传承机制。
比如,为了更有实效地传承这一传统手工工艺,山东博物馆专门成立了鲁绣研究中心,配备相关专业研究人员,抢救性保护、发掘、整理传统鲁绣技艺;并在山东博物馆新馆开馆之际,为鲁绣设立了特别展厅,既展示部分鲁绣精品,又有鲁绣工艺的现场演示,也有为观众专设的参与、体验内容,由传承人指导观众进行简单的绣制活动。“通过静态、动态的展示和体验,观众能自然而然地感受到鲁绣的独特魅力。”宋爱华说。
宋爱华告诉记者,鲁绣研究中心成立后所开设的鲁绣培训班,已累计培养鲁绣技术骨干120多人。与此同时,还会同济南市劳动部门培训下岗职工和失地农民1000多人,取得了良好的社会效益。
《濒危鲁绣传统技艺保护研究》项目被列为文化部2010年度科技创新项目;2012年11月,该项目荣获山东省政府颁发的“山东省科学技术二等奖”。
鲁绣的前世今生
山东是蚕业发源地之一,也正是因为具备了良好的蚕业发展基础,山东在进入西周以后开始成为后来全国丝织业和刺绣业的中心。
最早重视丝织业生产的是齐国人吕尚。齐地本是一个自然条件较差的地方,这里不利于五谷生长,且人烟稀少。吕尚受封于齐地后,根据齐地适于植桑而大力发展女工丝织业,又根据优越的海洋资源而大力发展渔盐之业,短期内就取得了极为显著的成就,人口迅速增长,也吸引了各地人们来到这里。
春秋时期,齐桓公任用管仲进行内政改革,他注重手工业的发展。在他之前齐国的蚕桑丝绸业已很发达,素有“齐纨鲁缟”之称。但齐桓公认为仅仅出售纺织品获取利益是不够的,因此,他提倡丝制品加工,如刺绣、织带、编履等,以获得更大效益。齐桓公深知种桑和养蚕是丝织业的基础,主张重奖懂蚕桑和防治蚕病的人,并免除他们的兵役等。他的一系列鼓励蚕桑丝织业生产的措施,使齐国不久成为国力最强和丝织业最发达的地方,史书称“齐鲁千亩桑麻”“衣冠带衣履天下”。
汉人王充在《论衡》中说:“齐郡世刺绣,恒女无不能,襄邑俗织锦,恒妇无不巧,日见而手狎也。”这是史书关于地方刺绣最早的记载。据《汉书》记载:“齐三服官作工各数千人,一岁费数巨万。”说明当时齐鲁地区已具备以鲁绣为主要装饰的官府服饰队伍,且朝廷每年要投入大量资金,用于设在齐都三处“服官”的生产发展。此后即沿袭“鲁绣”之称。
六朝时期,北方战乱不断,山东人民为躲避战乱、奴役和压迫,不断逃至吴越等地。而那时江南地区的染织工艺已普遍发展起来,江南丝织业的发展吸引了众多山东手工艺师南迁。
唐代安史之乱后,丝织业、刺绣业生产中心继续向江南转移。五代十国时期,中国北方陷于分裂和战乱状态,山东等地长期遭受契丹、女真等族的侵害,但南方相对安定,经济较少破坏,这就为后来刺绣业重心南移创造了条件。两宋时期,南方刺绣逐渐兴盛,北方鲁绣逐渐衰退,这时古老的鲁绣罕见文献记载,亦未有传世遗物。
1975年,山东邹县发掘了一座元代至正十年的李裕庵墓。墓中出土的600年前绣制的绣衣、鞋等为迄今所知最早鲁绣文物。
到了明代,山东的“鲁绣”、江南上海的“顾绣”、东北的“辑线绣”及北京的“洒线绣”等都因不同的风格而闻名于世。从故宫博物院收藏的明代鲁绣《文昌出行图》、《芙蓉双鸭图》、《荷花鸳鸯图》等数幅立轴中可见鲁绣区别于其他绣种的特有风格。
据《中国近代手工业史》记载,清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专以传授工艺,改良土货为宗旨”的官办工艺局在济南西门外创立。该局设铜铁、毛毯、织布、绣花、木器、人力车6厂,1905年改名工艺传习所。其中绣花工厂的绣品独具特色,并在当时的东洋赛会上获优等奖章。
新中国成立后,1952年春天,在济南芙蓉街龙神庙内,张志强、刘云莲、王远胜等7位民间绣花艺人自发组织,自带工具,在当时的花纱布公司(后来的纺织品站)借来一匹白布,运用已有的鲁绣民间技艺,开始了刺绣生产,揭开了鲁绣有组织大规模生产的序幕。
新中国成立初期的济南和青岛两地的刺绣厂,是中国现代刺绣的发源地。特别是成立于1952年的济南刺绣总厂,更是把鲁绣推向全国,把鲁绣工艺带上了新的高峰。1959年为人民大会堂绣制的大型六扇屏《百蝶图》和《百菊图》,在人民大会堂陈列了18年。1964年绣制的毛泽东手书《采桑子 重阳》在人民大会堂山东厅陈列时得到了周总理的称赞。1965年,由32名绣工合作、运用了70多种针法、耗时6000个工作日绣制而成的《六亿神州尽舜尧》,开创了鲁绣发丝绣的先河。1972年,发丝绣作品《奔马图》参加全国工艺美术展览,工艺美术界同行认可。1979年,两幅发丝绣作品《周总理的睡衣》,分别在当时的毛主席纪念堂、周总理纪念馆珍藏和被日本收藏。1986年、1989年,发丝绣作品《黔娄之俦》和《竹林七贤图》,分别获中国工艺美术品百花奖优秀创作设计一等奖和中国工艺美术品百花奖金杯(珍品)奖。凭借独特的风格和精湛的技艺,鲁绣行销北京、上海、西藏等省区市,出口到日本、东南亚等40多个国家和地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