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学泓

    一

    草长莺飞，万物复苏。鸟儿、花儿、草儿，不甘寂寞，比着赛，赶着趟，将沉寂的世界搅得热闹起来。春的气息愈来愈浓。隐隐约约，你闻到空气中散发的馨香，甜润润的，透着红酒般的醇厚和醉意。

    又是一个鸟语花香、花团锦簇的季节。

    女人没有不爱花的。“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虽非生在富丽堂皇的长安城，更非策马扬鞭的须眉，但你还是那么渴望在春花烂漫的季节里与绚烂浓烈的花事相约，如同一位含羞的少女，与梦中的情人赶赴那期待已久的约会。煦阳高照的春日，换上平底布鞋，你轻松上路去探花。

    郊外，随处可见淡紫、湖蓝、月白、玫红、杏黄色的花儿，它们恰似小家碧玉，温婉地绽放嫣然的笑靥，撒落于林荫道旁、溪水湖畔和田间地头。阳光撒落在你的头上，你的黑发闪动着点点光圈。站在微醺的春风里，你怦然心动，仿佛自己也成了小花中的一朵，静静悄悄吐露着芳香。

    二

    春日里开得最烂漫的莫过于那一片片金黄的油菜花。绿色原野中，它们次第开放，争相摇曳着婀娜的身姿，一枝枝、一丛丛、一簇簇，毫不矫情地展示着青春和热情，如你年少时乡间的邻家阿妹，朴素自然，落落大方。

    走在窄窄的田埂上，踩着熟悉的乡土，那片耀眼的金黄离你越近，童年的记忆就越发清晰。

    若干年前那个春日的晌午，阿妹牵着你的小手在田里割猪草。倦了，你们便微眯着眼睛，躺在油菜花中诉说少年的心事。远处，老牛拉着犁铧翻动湿润的泥土，农人正播种一年的希冀。绿闪闪的菜地里，泥土的湿润气息和油菜花的芬芳直冲你的鼻翼。蜜蜂在耳际嗡嗡鸣叫，几只春燕掠过你们的头顶，带走一寸寸光阴。炫目的金黄点燃蓬勃的激情，你的思绪被牵引得很远很远……

    三

    如果说朴素的油菜花能让你胸间充满怀念家园的气息，那么清丽的梨花则能使你忘却世俗名利的纷争。

    春日的傍晚，天空里倏忽飘来几朵墨云，雷声轰隆隆由远而近，一场急骤的春雨突如其来，豆大的雨点哗啦啦坠落，惊慌中你闪进青瓦红墙的小院避雨。“吱呀”一声，推开院门，清幽的香气扑面而来，沁人心扉。一束束如雪的梨花站在朦胧的雨雾中，若隐若现，如梦似幻，像身着雪白纱衣的仙女，亭亭玉立，超凡脱俗。有的含情脉脉，有的微露笑靥，像羞涩矜持的少女，又如温柔贤淑的妇人。

    每一片花瓣上，有亮晶晶的雨珠滑落。清风拂过，满园的梨树轻摇细腰，恰似一群倾国倾城的佳人在展露曼妙的舞姿，甩袖间，让点点落花从玉指间轻盈地飘落。久居闹市的你，可能从没见过如此圣洁无瑕的梨花，更没有到过这样不染铅尘的梨园。落花飘香满衣襟，淡淡的喜悦顿时盈满你的心间。

    走出梨园，回归闹市，你的心底便有一份深深的惦念。在高楼林立的城市钢筋水泥丛林中，那片雨后的梨园，宛如高天上的白云，成了生命中最美好最温馨的回忆。

    四

    草木葱翠、繁花落尽的暮春，夹竹桃悄然怒放。但性情淡泊的你素来不喜欢它的浓烈，潜意识认为这风情万种的花儿过于张扬、艳丽，花香过于浓郁、俗媚。你喜欢素淡清雅的茉莉、玉兰、栀子，一看就清爽怡人。然而，偶尔的一次机缘中，你读懂了夹竹桃的禅语。

    那是在一户贫困农家，破旧不堪的老屋前，满枝满丫地盛开粉红的夹竹桃，那样生机盎然，充满生命的活力！艳阳下，粉嘟嘟的花瓣重重叠叠，灿烂着、热烈着、美丽着。远远望去，似一团粉色的云彩，飘荡在绿意盎然的世界里。

    后来你才知道，在一次山洪暴发中，这个贫困家庭承受了巨大的灾难，父母双亡，侥幸生还的女人，从此瘫痪在床。为了让淳朴如山花的妻子能时时勾起曾经美好的念想，鼓起向命运抗争的勇气，男人在自家院子里种植了两株夹竹桃。

    男人始终记得10多年前，他与女人的初相识，那个留着乌黑长辫子、身材窈窕的女子挑着一担山泉水，在夹竹桃花丛中走过，长辫子随着女人柔软修长的手臂左右摇摆，轻盈的步伐叩响了男人的心。女子遇见那个她生命中的男人，不由嘴角微翘，浮动甜甜的笑靥，垂下了剪水般的双眸。夹竹桃映红了女人羞涩的笑靥，也映红了男人的心扉……

    春风送暖，花开飘香。每逢春暖花开时，村里人都会看到男人在夹竹桃下摆上躺椅，女人躺在家门口，静静做着针线活。娇艳的夹竹桃映红了她苍白的脸，瘫痪的女人在阳光下幸福地微笑……只有爱花之人，才懂得护花、惜花。这户寻常人家，这对普通夫妇，让你读懂了生命的内涵，美丽的夹竹桃为不幸的女人带来了爱的花期！

    光阴流转，四季轮回。每一季的花期都有不同寻常的美，或是盛夏读荷，或是东篱采菊，或是踏雪寻梅。只因春日是放飞希冀的季节、拓展生命的季节、寻觅梦想的季节，探花才更觉赏心悦目，耐人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