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  省

    2008年“中国考古十大新发现”之一的“无锡阖闾古城遗址”，从甫一公示于众始，便引来了学术界及社会的众多争议，不同的声音不绝于耳，其中不乏尖锐酸辣的批评责难之辞，但无锡市委市政府坦然面对强烈的质疑之声，搁置纷争，勇担责任，矢志保护、开发、利用这一珍贵的历史遗存。经专家论证，本着尊重历史，放眼未来的科学精神，无锡市委市政府高起点、高标准编制出台了阖闾城遗址保护规划，并着手策划古城遗址公园建设，这表达了决策者责无旁贷承担历史重任的决心，体现了一种跨越时空、造福于民的胆识、气度和谋略。市委和市政府表示：无锡在新一轮城市有机更新转型中将不遗余力做好大遗址保护工作，突出彰显这座历史悠久的江南名城的文化底蕴，将大遗址保护与经济发展相结合、与太湖湾生态修复相结合、与改善人民生活相结合是义不容辞的责任与使命。

    在这种使命感策动下的阖闾古城遗址保护工程的启动，使得类似春秋战国时期诸侯割据式的地域观念显得那么狭隘，同时也让那些关于古城是是非非的争议和指责变得异常渺小。其实，历史之舟永远是在具有无数不确定性的时间之流中航行，把握现实，揭示历史中每一片段的寓意才是我们应尽的责任。吴文化之源的纷争持续至今未有定论，有人归咎于圣人孔子，说因为他删定《春秋》推崇周礼的季札，贬斥弑君的阖闾大逆不道，处心积虑要灭吴，才致使阖闾与其吴国都坠入历史的迷雾之中。如果历史能被人一语遮蔽，那只能说是一种遗憾和悲哀，但阖闾古城考古的一系列新发现，却分明浓重地散发出吴文化的诸多信息，那些沉寂2000多年的古陶片、古城墙、吴文字、青铜弋铭文等遗存的发掘出土，为佐证吴国文化的历史流变提供了丰富的资源。

    诚然，我们已经难以还原吴国在阖闾时代的每一个细节，实际上也没有任何一种古代文明可以被后人完全廓清其原貌，但在已出土的文物和史料研究中，群雄并起、金戈铁马的春秋战国时期之吴国曾在这片土地上崛起、繁衍生息却是不争的事实。因此，我们与其在为古都城的属地归宿纠缠不清争执不休，倒不如综合考古发现和历史文本，去拨开遮蔽着吴文化的重重迷雾，追寻这段历史的轨迹，进而保护遗存，启迪世人，造福千秋。

    一向以温润、婉约、富庶著称的吴地有着一脉相承的历史，阖闾古城遗址的发现将展示吴地文化独有的古老而全新的画卷，这其中蕴含着众多令人心驰神往的元素可以让我们挥洒写意。

    与华夏之根——中原大地相比，地处东海之隅的吴地似乎总是少了些大开大合的豪迈之气,但若揭开那被孔子之言尘封的厚土，一个叱咤风云、功业显赫的阖闾便尽现在人们的眼前，而同时分列其左右的则是文韬似海的大臣伍子胥和武略齐天的大将孙武。史书上皆称阖闾弑君大逆不道，却鲜有人理解阖闾强吴兴业的壮举。正由于阖闾用专诸刺王僚夺取吴国政权，才避免了吴国遭受内患外扰的灭顶之灾，从而拉开了吴国崛起强盛的序幕。据《吴越春秋·阖闾内传》记载，阖闾即位之初，国内“险阻润湿，又有江海之害，君无守御，民无所依，仓库不设，田畴不垦”，一片萧瑟之景；其时周边列国也虎视眈眈，随时都将大举进犯，吞灭吴国。阖闾冷静面对危局，不乱方寸，豪气云天，安邦治国，厚民强兵，他个人生活简朴，与军民同甘共苦，任用贤能、图兴霸业，虽然最终命丧沙场，却谱写了一曲可歌可泣的壮歌。而助其强国兴业的伍子胥、孙武两人则各以文韬武略闻名于世，伍子胥“相土尝水，象天法地”重建吴都，确立了政治、军事、经济中心；他不妒贤才，一日七荐孙武，使吴王阖闾得到统领万军之帅才。阖闾正是采纳了伍子胥“先立城郭、设守备、实仓禀、治兵库”的治国之道，才有了吴国的强大兴旺。虽然伍子胥后来被夫差所害，但百姓铭记他，为其遇害之地附近的山峦取名为“胥山”，每到忌日皆登山为其鸣冤招魂，故又有“归来峰”之称，另外又建伍相祠祀之。而另一位杰出军事家孙武则因其《孙子兵法》在当代誉满全球，他以“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雄才大略并肩伍子胥，辅佐阖闾“西破强楚，北威齐晋，南伐越人”，忠心为阖闾之强国梦奉献心力，从而奠定了其在中国军事史上第一人的地位。

    很显然，“无锡阖闾古城遗址”的新发现和已经启动的遗址公园建设，不仅可让吴王阖闾战死在沙场的血肉之躯得到安息，使伍子胥的冤魂不再在荒郊旷野间游走，而且也可以使孙武及其《孙子兵法》有栖息之地进而发扬光大。同时，更重要的是还能够汇集起无数历史遗存的信息“碎片”，从而延伸吴文化的文脉，使其深厚的底蕴得以清晰地呈现于世人。规划建设起来的阖闾城遗址公园不再有诸侯争霸时的巧取豪夺、血雨腥风，而是一个融太湖之山水，汇历史之人杰，造民生之福祉的人间乐园。无锡市委书记黄莉新在考察阖闾古城遗址时认为，阖闾古城遗址公园建成之后，必将成为吴文化的展示、研究、体验、传承中心，成为吴文化生发其无穷魅力的主阵地和制高点。

    （作者系大运河文化研究院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