汾  灵

    铁路巡守员计文革的“仪式”很简单：火车驶来，在固定地点面向火车头站直，右手举起信号棒；火车经过，转身，目送火车远行。但是，这样的仪式，每天发生在最低温度零下36度、北纬52度的漠河，计文革每天迎接17对列车，动作重复34次，需要往返2公里路反复巡逻，防范落石、滑坡、倒树及其他危及行车安全的危险。暴雨、大雪、寒风、野兽，是这里轮番上演的真实情景，在不通水电、荒无人烟的山林间，计文革啃着馒头、就着咸菜、咬口冰水，为他的“仪式”储存好精力和情感——计文革把坚守岗位的一个常规动作变成了庄严的“仪式”，他说：“这是我们基层人相互间的仪式。”

    计文革是平凡老百姓中的一员。本来，他有可能拥有另外一种人生。他从小学到高一都是班里第一，如果坚持上学，他完全可以考上一所大学，在繁华的城市里找一份轻松的工作。但是，为了支持上大学的哥哥，为了照顾重病的母亲，他选择了辍学务工，而后参军入伍，成为一名工程兵。然而，在平凡而不乏艰难挫折的经历中，计文革无意间为一个铁路巡守员做好了准备，这就是责任心和牺牲精神。这种责任心和牺牲精神并不会改变他的人生轨迹，但却能帮助他在普通的岗位中找到自信与快乐。他吟诵着：“岁月冲洗过的黄马褂，写出了巡守员的生涯。那无数次汽笛的欢唱，不正是你那饱经风霜的情肠。”

    世界是无限的，国家和民族的未来事业也是无限的，每一个来到这世界的有限生命都可以在人世间找到自己的道路和责任。无论是富裕还是贫穷，无论是显贵还是无名，无论是伟大还是普通，都可以找到属于自己的不可替代的坚守。这种不可替代性正是靠责任心和牺牲精神支撑的。是责任心，使得计文革胆大而心细，掌握巡守线上每一块石头，每一片丛林的细微变化，熟悉钢轨上每一个缝隙，每一块螺丝的物理状态。责任心使得他在职责所在的空间里成为一个最为灵敏和熟练的专家。是牺牲精神，使得他可以抛妻别雏，在严寒冰冻、风雨侵凌和无尽寂寞中，一丝不苟地坚守自己的岗位，并以此为乐：“钢轨运输线没有尽头，守着一点，虽然是零，也挺自豪。”

    曾有血的事实证明，对于列车而言，每一个道路上的点都是同样重要的，一个细微的疏漏，都可能造成无法估量的损失。正是千千万万个计文革这样遍布中国大地的普通人，中国的列车才能平稳地、安全地穿行在中国的森林、戈壁、平原、山川。计文革们坚守在最寻常不过的沿途站点，却是列车最灵敏的传感器和探测仪。他们以自己的热血和汗水，支撑着现代化列车的速度和力量。在这个意义上，他们构筑了一个伟大时代的基座。人类学家特纳认为：仪式把人与社会的道德秩序联系在一起，达到一种宗教性统一，这种统一中的强大动力和强烈感情剔除了个体的非社会性，把社会责任转化成个人的自然欲求，促进了个人的升华。

    计文革用自己的生命实践，成就了一个发生在特殊情境中的庄严“仪式”，正是这个“仪式”，把一个平凡的生命和一个不平凡的时代紧密联系在一起。“只要接车了，你就标标准准站着，因为这里没有别人，你就是主人。”计文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