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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王孙传说
陈丹青谈“水墨”的局限




 中国文化报 >  2013-1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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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王孙传说
——纪念溥心畬先生逝世五十周年

    溥心畬在台湾收弟子

    

    万君超

    溥心畬其实并不属于他所生活的这个时代。他或许更适合于魏晋六朝、北宋和晚明的那些时代,他是误入了这个纷扰不堪的红尘俗世。他的内心其实一直都很孤独,他与这个时代始终是貌合神离。

    溥心畬一生的经历和书画艺术并不复杂,但要想真正了解他的内心世界却绝非易事。今人对他的研究或评价,多是基于研究者个人的立场或观点,或纯属人云亦云。但如果能够站在溥心畬的角度去阐述,或许会得出与以往迥然不同的结论。换句话说:多年以来,我们是否真正了解溥心畬其人其心?溥心畬是今之古人,如果他生活在晋代或宋代,可能就是“兰亭修禊”和“西园雅集”中人。

    有关溥心畬童年的传说颇多,但后来足以改变他一生命运的竟然是他的生日。溥心畬出生于光绪丙申(一八九六年)农历七月二十五日,但这一天却是咸丰皇帝的祭日,所以祖父恭亲王奕就只得将溥心畬生日改为七月二十四日。光绪三十四年(一九〇八年)光绪帝薨前一日,因无子嗣,遂在皇族宗亲子弟中甄选皇帝。十三岁的溥心畬亦奉旨入宫候选。当时军机大臣们因国运衰落,建议应选年龄稍大者继承皇位,而致慈禧(咸丰帝懿贵妃)太后大怒。或因恭亲王与道光和慈禧之间的个人恩怨,或是溥心畬生日的原因,最终其堂弟、醇亲王奕譞之孙三岁的溥仪被选为宣统皇帝,历史就是如此充满了不可预知的偶然性和残酷性。所以溥仪后来一直都对恭王府人怀有深深的政治戒心。

    辛亥革命以后,末代恭亲王溥伟为了“满蒙独立运动”筹措政治经费,先后将恭王府邸以及府藏古瓷、青铜器、紫檀家具和部分古书画变卖或抵押。为此溥伟、溥儒(心畬)、溥僡等兄弟之间发生了析产官司。后溥心畬分得恭王府旧藏部分书画:陆机《平复帖》、王羲之《游目帖》(廓填本)、王献之《群鹅帖》(廓填本)、颜真卿《自书告身帖》、怀素《苦笋帖》、韩幹《照夜白图》、《定武兰亭》(宋理宗赐贾似道本)、吴传朋《书王荆公诗》、张即之《华严经》、北宋佚名《山水卷》(黄公望藏印)、易元吉《聚猿图》(钱选跋)、宋人《散牧图》、温日观《葡萄图卷》、米友仁《楚山秋霁图》、赵孟頫《道德经》(前有老子像)、赵孟頫《六札册》、沈周《题米襄阳五帖》、文徵明《小楷唐诗四册》、周之冕《百花图卷》、杜琼《万松图卷》、姚绶《煮茶图卷》、陈淳《虎邱图卷》、王醴《花卉卷》、陈嘉言《花鸟卷》、解缙《草书卷》、祝允明《草书卷》等。

    一九四九年五月左右,溥心畬携家人离开已兵临城下的杭州至上海。那他当时为什么不是选择南下或渡海赴台?传说溥心畬得到北京新政府的指令,劝其返回北京出任公职(故宫博物院副院长)。他在上海期间还可能与陈毅、潘汉年等人有过接触,并转达了中央最高首长(传为叶剑英)的口信。溥心畬当时颇为心动,但不知何故突然改变主意。据说他将随身携带的文徵明《小楷唐诗四册》卖得几两黄金,在该年十月从吴淞口乘小船“偷渡”至浙江沈家门港,再由舟山搭乘军用专机飞至台湾。溥心畬《南游集》中有《感遇九首》,其中一首云:“宵征渡南海,万里浮一竿。布帆挂轻舠,三日冲波澜。遥望沈家门,落日登舟山,负戴履嵯峨,跋涉经险难。稚子抱母啼,行客多愁颜。野旷风萧萧,足茧衣裳寒。命也将何尤,俯仰天地宽。”应是当时的写实诗作。其实,溥心畬对蒋介石的印象甚好。在其任“国大代表”期间曾上书蒋,希望国民政府能够帮助解决北京破落贫困的满清后裔的生计问题。蒋后来为此特地拨过款项,故溥心畬对之颇为感激。而溥心畬在决定离开上海时,极有可能得到了蒋军有关部门的秘密协助。

    溥心畬定居台北之后,除了在家中开设《易经》讲座外,还到台湾省立师范学院(今台湾师范大学)等高校艺术系授课,另外还收徒教授书画。传说宋美龄当年欲拜溥心畬为师学画,但必要宋举行跪拜叩头、点烛、敬茶等入门仪式。而宋因身份特殊而难行拜师大礼,遂转投黄君璧为师,而黄则免去有关仪式。此事或是以讹传讹。其实,在溥心畬拜门(入门)弟子中可分为两大类:叩头与不叩头。叩头行礼的弟子完全按照传统的学徒规制,可以搬入溥家居住,每天寝食在一起,除学习书画和诗文外,还要承担部分家中杂务,但这部分弟子的人数极少。绝大多数则是不行叩头之礼的弟子,即授课时来,下课时走;如有时无空不来上课亦无妨,此亦可谓“走读”弟子。所以溥心畬如要接受宋美龄为弟子,也可不必行跪拜叩头之礼。溥心畬之所以拒绝收宋为弟子,有可能是因清王朝被国民党人推翻,如果接受国民党总裁夫人为弟子,或在心理上会有愧对列祖列宗之感。但溥心畬当年内心的真实想法,也多为今人猜测而已。

    在溥心畬一生中还有两个较大的“传说”。第一,他早年是否留学过德国柏林大学?是否取得过所谓的生物学和天文学双博士学位?此说最早出现在溥心畬《心畬学历自述》中,但该篇自述中多有涂改、修删之处,这在溥以往的文稿中极为罕见,属于“孤迹”。而柏林大学也无此方面的文献记录。所以台湾学者詹前裕就曾经怀疑:“据我的猜想,首先提出溥曾留学的说法的并非溥本人,而是随他一起来台的李墨云夫人。她本是宫里的丫鬟,小名雀屏,后来溥心畬到南京、杭州,甚至台湾,都与她有关系。事实上,溥的弟子都知道,他的晚年生活被雀屏所控制,确有身不由己的苦衷……我曾数度拜访李夫人,她主动提起溥曾留学德国,而我根据资料研判,才猜想是她要溥老师这么讲的。我相信溥的内心并不愿意这么做,可是身不由己。”

    第二,溥心畬除了原配夫人罗淑嘉(清媛)和簉室李墨云(雀屏)之外,是否还有第三位“夫人”?一九五五年至一九五六年期间,溥心畬在日本东京期间,传说曾与一位日本女人同居,并生育有二子。后来其中一位还从美国写信给溥心畬之子溥孝华,告知该夫人已去世。并说自己是溥在一九五〇年时所生之子,但此在时间上有抵牾。溥孝华无子嗣,故溥心畬无后裔。如果溥确实在日本生有二子,则当有骨血存世。溥心畬当年在日本既收女弟子,又聘用美貌女佣,简直“乐不思蜀”,传说还曾与中国大陆方面人士有过秘密接触。李墨云等人听到传说之后,即飞赴东京将其“押”回台湾。其实,溥心畬晚年的家庭生活并不惬意,他或许有什么难言之隐,而并非简单的“平生不三色”之说。另外,溥心畬一九五五年在日本期间才开始使用“寒玉堂”斋号。

    一九八六年,溥孝华家中遭到歹徒入室抢劫,夫人姚兆明(溥心畬最钟爱的女弟子,曾留学意大利)被杀害,溥孝华则身负重伤。歹徒当时想抢劫溥心畬遗存书画,但因皆已寄存银行保险箱(一说家中壁间)而未得逞。一九九一年溥孝华病逝,后由八位友人组成遗产清理小祖,最终决定将溥心畬书画精品四百六十余件,古书画藏品十三件,以及印章、文稿和文具等六十三件,分别由台北故宫博物院、台湾“国立”历史博物馆、私立中国文化大学三家“托管”。这或许也是为了考虑将来万一溥心畬有直系亲属出现而发生遗产继承问题。

    溥心畬其实并不属于他所生活的这个时代。他或许更适合于魏晋六朝、北宋和晚明的那些时代,他是误入了这个纷扰不堪的红尘俗世。他的内心其实一直都很孤独,他与这个时代始终是貌合神离。溥心畬在台湾省立师范学院授课时的学生、著名画家刘国松曾经说过:“可惜他是生不逢时,如果早生个三五百年,情形就完全不同了。清代以降,文人画已渐趋没落,溥先生再高的才华,只手已挽救不了文人画的颓势,难怪有人要称他为‘中国文人画的最后一笔’了。”

    (作者为书画鉴赏家、独立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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