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王溪楠
来到崔永平皮影艺术博物馆是在北京深秋一个阳光充溢的午间，在一片橙红色的居民楼中记者找到了“中国第一家皮影艺术博物馆”。单元门门口竖立着博物馆的牌匾以及对于皮影艺术简要介绍的中英文对照展板。给记者开门的是崔永平的夫人、皮影表演艺术家王淑琴。“崔老师已经于今年5月9日去世了，博物馆的事情暂时由我一个人来打理。他一辈子都把心思放在皮影上了。他走了，我要接替他的事业，而且要做得更好，延续他未完成的心愿。”说这番话时，王淑琴眼中噙满了泪花。随后她擦干泪水，向记者娓娓道来崔永平与皮影艺术的不解之缘以及夫妻俩为了弘扬这门艺术所付出的艰辛。
中国应有自己的皮影博物馆
皮影艺术的起源最早可以追溯到2000多年前，是我国古代劳动人民利用光和影子的原理，加之民族的绘画艺术、雕刻工艺、歌唱、表演于一体的戏剧形式。作为我国乃至世界目前唯一以平面造型为手段来进行演出的戏剧品种，这门艺术已被列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史料记载，皮影始于汉而兴于唐，在宋代便已盛行全国。其后经过明、清，直到解放前可以说一直是人们喜闻乐见的戏剧形式。然而这门古老的艺术在经过“文革”的浩劫以及电子时代的冲击后，便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
在上世纪80年代后，皮影艺术有了复苏的迹象，此时皮影剧团不仅恢复了演出，而且还会定期出国演出。1983年去法国演出，崔永平夫妇俩在那里看到了一家皮影博物馆。“当时那家博物馆的馆藏大部分都是来自中国的，作为职业的皮影艺术工作者，我们很热情主动地向馆长要求作讲解，但被一口回绝了，原因是：‘中国没有一家自己的皮影博物馆，所以没有资格来讲解。’这句话深深刺痛了崔永平的心。”王淑琴回忆说。此后夫妇俩到过很多国家，发现很多地方都有博物馆。别的国家都有，中国怎么能没有自己的皮影博物馆呢？从此，崔永平立志要成立一家中国自己的皮影艺术博物馆。
此后20年中，夫妻俩就一直为建立这个博物馆而四处奔忙，筹款，选址，经历了常人所不能想象的艰辛。1992年年底，崔永平突然病倒了，送到医院后，医生建议家人料理后事，就算醒来也是植物人了。但奇迹发生了，在经过13天的昏迷后，除夕夜他醒了过来，说不出话，右半边身体也不能活动。但他拿起纸笔，用左手给妻子写下了要出院办馆的字迹。为了治病，此时家里的积蓄已经基本上花光了。回到家中，依照他的意思，开了一间电话亭，同时也出售汽水、零食。崔永平说这样一方面可以帮助他与过往的行人沟通，练习说话，另一方面也能继续攒钱办馆。
在经过了如此苦难的几年后，钱终于攒得差不多了，崔永平的语言和行走功能也有了恢复，于是两人于2003年在通州马驹桥以1000多元1平方米的价格买下了一栋居民楼的一层，馆址终于落实了。此后经过文物局专业人士的评定和考核，崔永平的皮影艺术博物馆在2004年4月22日正式开馆。
“百科级”馆藏展示皮影艺术
博物馆的面积现有250平方米，藏品达3万余件。空间虽不算很大，但除了展出皮影作品以外，还陈列了很多有关这门艺术的周边用品，门类极为全面。全馆分为8个展厅，分别介绍了皮影的历史、制作过程、演奏乐器、地方皮影作品、馆藏经典作品以及表演的小剧场等几部分。“有个外国人参观后，要以3000万元购买全部馆藏，被崔老师拒绝了，他说老祖宗的东西不能随便流到海外。”王淑琴说。
第一展厅主要陈列了皮影的制作工具，讲述了制作过程。据王淑琴介绍，皮影主要的原料是驴皮、牛皮等，每件皮影作品根据大小、形象的不同，刻的刀数都会有所变化，但一般来说一件正常大小的皮影都要雕刻3000至5000刀不等，而且特殊的皮子原料，每刀都不能刻断，刻成后还要双面都刷上透明水色再最后盖上一层桐油，制作过程极为辛苦，且要求很高的技术水平。在第三展厅中陈列着崔永平夫妇制作的500个皮影人头，这其中分为生、旦、净、末、丑，每一个形象、发型都不尽相同，人物极为鲜活、灵动，看后让人感叹制作者高超的技艺和创意能力。第六展厅收藏了明清时期的皮影作品，其中《十八层地狱》给人以极为深刻的印象。这组作品展示了地狱中的各种酷刑，小鬼的形象惟妙惟肖，每个刑罚的造型也极为巧妙，由于年代久远，作品已经发黑，但隐隐还能看到其中颜色的变化。第七展厅汇集了来自陕北、陕南、四川、河北、山东、湖北等地的皮影作品，展现了不同地域皮影制作工艺、人物形象设定、颜色等方面的区别。最后的八展厅是一个小舞台，可以容纳50人来观看表演。王淑琴带着记者来到后台，把灯光打开，拿出了几个皮影表演了一下，她手里拿着五支杆子，慢慢地舞动着皮影的四肢，即兴唱了一出《白蛇传》。
博物馆的开销一直以来都是靠老两口的积蓄来维持，没有外界的资金支持，困难很多，但是他们凭着信念支撑还是坚持下来了。“现在情况在慢慢好转，前几天国家还特意拨来了8万元作为扶持基金，这样负担就小些。”王淑琴说。
越来越多的人关注老手艺
在第二展厅里，有一个专门的柜子和一小面墙陈列着崔永平夫妇到外国演出的照片、宣传册页以及国外媒体对夫妻俩演出、皮影艺术博物馆的报道，记录着他们将皮影艺术远播海外的历程。
崔永平的皮影艺术博物馆所在的地理位置虽略显偏远，却吸引了不少热爱皮影的人聚集到这里，不论是参观还是学习，在这里，大家都可以和皮影艺术零距离地接触。早在博物馆刚建成后不久，就有来自各个国家的专业人士、收藏家、学生前来参观。崔永平夫妇也因此多了好几个“洋学生”。此外，在到访的人士中，不乏希望与其合作办馆的，但是崔永平总觉得自己珍藏的皮影作品不能流失到海外，除非在国外建个分馆。为此，夫妻俩也是多方努力筹备办海外分馆之事。“在美国纽约的崔永平皮影艺术博物馆已经建成，这也是在他生前就已经筹划好的，这次去美国也是联系这方面事宜的，但是没想到这个愿望还未达成他就先走了……”王淑琴无奈地说。
“这些年，随着人们文化意识的觉醒，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这些老手艺，好多家长都带着孩子来博物馆参观，有的还参加了皮影制作和演出等。外国人对于有着悠久历史的艺术项目都极为重视，反观我们也应该让孩子们从小开始有这种意识去了解、学习中国老祖宗传下来的艺术。”王淑琴说。为此，他们也积极奔走于各大高校，宣传皮影艺术。可喜的是，现在有不少学校都设立了专门的皮影社，从事这方面的制作和演出，这些大学生们也会定期来博物馆向王淑琴学艺。“看着这么多孩子和年轻人都喜欢皮影艺术，而且很热情地前来学习，我们真的感到特别高兴，感觉皮影艺术的种子正在新一代的年轻人中慢慢地生根发芽，这门艺术一定会很好地传承下去的！”王淑琴对皮影艺术的未来充满乐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