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一
在这些尺幅不算小的画里面,是怀抱婴儿的妇女,是前往圣地的信徒,是大河寻源的探险者,是与羊儿、小狗和山地草场等相依相偎的藏民以及孩子。在一次画展上我站在兰州画院院长巫卫东的中国人物画面前,我看着里面的人物,里面的人物也在看着我,这种观看的体验,可说是一种来自对面的观看,一种相互的对视。他们亲和,离得近,我说的是其中的人性和世态之常,那种真切感和诚挚感离得近,因为,画中的他们跟我们的生存经验息息相关,尽管穿得有点不一样,吃得有点不一样,所处的地域环境和文化习俗也不大一样,但共同的朴实的情感是一样的。
巫卫东的有关藏族题材的画,会很自然地激起我们的情感触动点乃至记忆的兴奋点,他所描绘的生活,他所抓到的印象中的现实,就是生活本身的质感,有着跟日常人生亲近的一个又一个生动的元素,表达永恒主题,诸如爱、友谊、人与人的依靠,家的温馨,还有孤独与哀怨等。借此,我们在他画中人物厚道和“直”的眼神里,在女子的凝视和笑靥里,在老人脸上的皱纹和孩子嬉耍的情景中,在那些具有浑厚气魄如史诗一般伫立的人物群像中获得真相,获得关于藏人生活的真相——具有普适意义的贴近人情冷暖的善美、温情和纯净,诸多的精神层面的东西益于人性的净化。故而,他的画,是能够细读并值得细读的。
数十次深入甘南藏区腹地,与当地藏民唠嗑,在行走与回味、感受与发现中,巫卫东抛开了藏族题材绘画中所谓时髦、外在、符号化的东西,没有贴上关于藏区叙事中惯常使用的“神话”和“天堂”的标签,不见其走马观花和猎奇心态,而是用灵动、从容的语言,在他们身上找到跟我们一样的东西,忠诚于自我与大地,获得温热湿润的生命体验。也正是在如此的游历中,他画下这些画,带着他个人亲历后的审美主题和精神取向,以现实主义下的写实手法捕捉人性的谦谨、尊严与朴素之美。
我觉得,作品的好坏没有什么创新和陈旧之分,关键是看它所达到的高度。巫卫东有扎实的学院功底,乃甘肃人物画坛的一员主将,他的水墨人物画在发挥笔触美的基础上,用富于黑白灰交错的墨色刻画人物,笔墨灵动,形体感强,形象壮实而秀丽;人物造型精而准,对作品的整体气氛的把握和结构能力强,追求大体块的完整、明确,又特别注重细部刻画的缜密,比如脸部刻画具有传统写意笔墨或工笔重彩之效;其功力、法度与随兴发挥的笔踪墨痕,抑扬顿挫,有波折变化和飞白效果,或有力沉着,或婉约柔性,也借鉴西画重光影的感觉表现;同时,笔与墨又涵蕴在水性之中,把笔与墨的理性调控同水的感性浸透有机融合,滋润苍腴。看他的画,云雾晓风的清凉之中有和煦的温度感,在微苦中有微甘,或者说,微甘,也微苦。对了,还有他的古代人物图,幽寂、闲定、典雅。
我揣想,巫卫东目前要做的是,如何在笔墨中更好地注入生命体验,注入内在精神魂魄,疏密其笔,浓淡其墨,举重若轻,传达出人性里更微妙也更为深沉的东西。
江河日夜奔流,四季自在更替,人民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