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士林

    世上的人都热爱自己的故乡，对自己的故乡都有一种溶于血的亲情。毛泽东也同样如此。韶山冲、湘楚大地，那是哺育毛泽东成长的摇篮。那里的乡土文化使他终生受益，那里有他终生挚爱的父母，有他终生怀念的为中国革命而牺牲的爱侣，有与他一起以激扬文字指点江山、粪土当年万户侯的风华正茂的湘楚学友；更使他难以忘怀的是，在长沙求学时代，他受到马克思主义真理光辉的沐浴；随之而来的对湖南农民运动的考察，组织起成千上万的受压迫的农民秋收起义，向黑暗的三座大山宣战……文化、亲情、革命的星星之火，深深地留在毛泽东的心中。故乡是他割舍不了的爱恋，是他直到老年永恒的回忆。“人对自己的童年，自己的故乡，过去的伴侣，感情总是很深的，很难忘的，到老年就更容易回忆、怀念这些。”（芦荻《在毛主席身边读书》，1978年12月29日《光明日报》）对故乡的思念，会常常激发毛泽东诗词创作的激情。

    1961年，毛泽东收到了年轻时代的几位朋友送来的湖南九嶷山斑竹管毛笔等纪念品，其中还有一位朋友赞颂新中国、新湖南、新天地的七言诗《九嶷山颂》。毛泽东收到老朋友们送来的故乡的礼品，睹物思乡；读到老朋友诗作，浮想联翩，提笔写了一篇瑰丽壮美、情感深厚真挚的乡思之曲《七律·答友人》。诗作流传半个多世纪以来，世人百唱而新意不绝。诗云：

    七律·答友人

    九嶷山上白云飞，帝子乘风下翠微。

    斑竹一枝千滴泪，红霞万朵百重衣。

    洞庭波涌连天雪，长岛人歌动地诗。

    我欲因之梦寥廓，芙蓉国里尽朝晖。

    诗作饱含激情，绚丽多彩，表现出诗人对故乡无尽的眷念和热爱，令人与之共梦寥廓。我每诵之，常常又觉有新意。在此姑且先以短文记叙此时诵诗之感受。

    感天动地新湖南。有舜长眠的巍巍九嶷山下白云飘舞，神女从高高的青峰上乘轻风飘向人间。据毛泽东解释：“‘斑竹一枝千滴泪，红霞万朵百重衣。’就是怀念杨开慧的，杨开慧就是霞姑嘛！”（详见芦荻《在毛主席身边读书》）也飘现眼前。但见新湖南，洞庭湖水卷起连天雪，橘子洲上又创新诗篇。壮美的图景使梦想更寥廓，芙蓉遍野的故乡一定会处处是金色的晨光。

    原诗作，从优美的神话传说，写到现实赞颂故乡伟大的历史变迁，优美动人而又激情澎湃，鼓舞人心。虚实相应，前后呼应。其中，全诗颈联“洞庭波涌连天雪”，则是紧密联系上下两阙的起承转合句。当此纪念毛泽东120周年诞辰的时日，我有幸看到了著名画家谷钢据毛泽东此首诗作创作的油画《洞庭波涌连天雪》，正是以此转折句为题，在画作中尽心绘出毛泽东思念故乡、怀念亲人、赞颂故乡壮美现实的万缕亲情，拓展了毛泽东诗作的广阔诗意。这对我学诗，对我读画都帮助良多。

    画幅大背景，洞庭湖水泛波涛，卷起连天的大雪浪，冲刷着湖岸边的大大小小的礁石岩块，似乎使人听到了那雄浑、昂扬的浪涛进行曲。它描画着湘楚大地美丽的自然风光，咏叹着贤明的华夏先人舜和他的爱侣神女为湘楚百姓摆脱了千年苦难而同欢共喜，虔诚地为千万革命先烈奉献上缅怀之曲，热烈地为创造新生活的湘楚同胞奏响着欢庆的锣鼓……波涛写真，又跳荡着无数浪漫动人的音符，富有情感的描画，使人遐想无边。

    远处，朦朦胧胧、蜿蜒起伏的青山和银白色的湖水，线条清晰的刻画，将其与连天雪浪连在一起，仿佛是波涛曲的回荡。雪浪、青山、湖水，浩瀚而充满力量，银色、白色、灰色有层次的运用，明朗开阔，充满了生气，洞庭如此壮观多娇！

    在诗意盎然、情感充沛的背景下，衬托出毛泽东的伟岸形象。毛泽东身着灰色中山装，外披淡黑色外套，与整个画面色调相协调，不仅突出了画面的明亮暖意，更使人感到人民领袖的可亲可敬。人物形象伟岸，左手插入裤袋，头部略略偏向右方，关注着洞庭的波涌浪起；两条裤腿色泽有明暗差异，显出双腿前后的不同部位，似在散步，思索，略有小驻。人物刻画自然真实，有明显的动感。

    人物头部和上半身，在画幅中，都映衬在迭起的浪花中。浪花雪白明亮，突出了人物的伟大和崇高。其时毛泽东虽已年过花甲，但事实上，他那时的身体及精神状态极显年轻。画作根据诗作所表达的意境以及画家对毛泽东在此历史时期的研究所创作的形象，突出了毛泽东的实际状态，精神矍铄饱满，似蕴含着无穷的力量。满头黑发，梳理整齐；额头宽阔明亮，充满智慧；凝聚沉稳的双眼，充溢着连绵不断的回忆和思索；稍有隆起的鼻部，显示出个性的刚毅。他凝望着洞庭湖水连天雪般的浪潮迭起，在浪涛有节奏的拍击声中，在浪涛曲奔放的演奏声中，他脑海里涌出了故乡久远的美好的神话传说，涌出了他长久怀念的身披万朵红霞的爱侣，涌出了湘楚父老乡亲正在热火朝天地建设新生活的壮丽图景，那是他们即将度过共和国三年经济最困难时期的顽强拼搏。他感动、他兴奋、他思索、他看到了遍野是芙蓉花的湘楚大地洒满金光的美好前景。他慨叹故乡天翻地覆的变化，他又考虑着故乡新建设的雄伟大计。画作在人物乡思曲中写亲情，人物面部表情丰富，情感自然流露，思绪万千，耐人寻味不尽，意境无穷。

    我不是画家，更不是评论家。以上所说，只是我读谷钢先生作品所产生的一些感受。画作中的毛泽东，是党和人民的领袖，但他又如普通百姓一样怀念故乡，怀念自己的爱侣；他充满人情，但他的梦想寥廓，理想伟大，他希望中华大地处处洒满金光！人民领袖伟大崇高，但又平易近人，他永远活在人民的心中，万古长青！

    我感谢画家，他能深切体会到毛泽东这首充分展现自己热爱人民、热爱中华乡土的诗歌底蕴并融入自己的认识和情感，把景色的描写和人物的刻画，融合在一起，相互映衬，真实而完美地塑造了毛泽东的伟大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