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 江
在我从事留青竹刻艺术的生涯中,有一幅作品是特意为父亲刻制的。那是2003年4月底的事儿。得知父亲被确诊为直肠癌的消息,我难过得手脚冰凉,双臂顶墙面壁而泣。当时正值非典疫情闹得正猛,不便前往。在取钱汇钱的过程中,不由想起了23年前我生病的事来。
那年我13岁,暑假期间,我时不时被一种胸闷气逆的症状折腾着,由于地处落后闭塞的山村,尽管去看医生了,但因医疗条件差无法诊断病因。当时家里极为贫穷,为了能筹到上较大医院治疗的费用,父母把一头未出栏的猪提前卖了,并向邻居借了30元,然后冒着酷暑用板车把我拉到外镇的医院去。记得我住院两天一夜,花去了父母几近半年的收入。这23年前的事,当一经忆起仍历历在目:父母为了省下钱为我看病,他们每顿合吃一份饭菜,为省下加床护理费,每晚就蜷缩在我的病床一角交替着休息。狭小的病房空间围着团团热气,也围着一只只蚊子,他们为我摇扇驱蚊。尤其有一情景:父母陪我出去活动筋骨,走到一个炒粉店前,那飘散在空气中的香味使我稍停下脚步,父母见状,说“想吃就进去要一盘”语气是充满愉快的。我没有做声,知道吃炒粉对我们贫穷的人家来说是极奢侈的,但父母还是进去要了一盘加肉丝的,价比普通的贵2倍。父母坐在我身旁微笑且十分爱怜地说:“喜欢吃,多吃点。”不知道病了还是少吃荤的缘故,我吃到一半就觉得喉咙腻透了,便放下筷,那时,我见到父母脸庞掠过一阵愁云,父亲说:“再吃点,慢慢吃。”于是,我又重新拿起筷。我知道如果能多吃一点,父母会更高兴……
父亲啊,你一定要健康地活着!你不能留给我“子欲养而亲不待”的人生遗憾。猛然间想到在老家时父亲曾多次说起的那个梦:他与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寿星相遇,由于想到寿星是专管人的寿年的,所以就向寿星探问自己能活多大岁数。寿星掐指一算,然后捋捋齐腹的长胡子,笑呵呵地对他说:可以活到76岁。当时我心头一振:父亲才68岁,寿星爷说可以活到76岁,他一定会没事的。对,我要刻一个老寿星,为父亲祈福祈寿!
于是便开始构思、选材、定稿。我怀着虔诚至极的心及紧张不已的心情下刀开刻!每一次刻前我必净手,每一刀下去心都提着。因为冥冥中想:父亲的生命与由我握在刻刀下创作的老寿星是息息相关的,我不愿因自己稍有疏忽而坏了那份虔诚至极的心!尤其是在刻到人物最为重要的也最为传神的眉宇间,手及心都在打颤!我一次次凝神屏气,一次次将虔诚化在刻刀口上……在父亲手术后拆线的当晚,一个高凸前额,稀疏的发丝绾结在脑后,左手执着龙头拐杖,右手捋着齐腹长胡,慈眉喜眼,衣袂飘飘的老寿星诞生了。在完成的那刻,我没有似以往的轻松愉快,而是双手将它紧攥,按在胸口,双眼紧闭,不断念叨:保佑我父亲健康长寿……
前段时间我打电话回去问候父亲,年近8旬的父亲很高兴地说:“你要听弹琴吗?”父亲有一架早已坏了的凤凰琴,从未听过父亲弹琴的我不由得高兴坏了,说:“好啊,很想听!”于是一段很熟悉的旋律,曾是他在我小时候教唱的乐曲,从电话的那头传过来,传进耳中,传进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