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  芳

    近几年的正月里，辽宁省沈阳市北市场都会举办庙会活动，庙会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常。尤其是在室外展演广场看表演的观众常常将其围得水泄不通，最引人注目的是舞龙表演。只见一条20余米长的彩龙在龙球的引领下上下翻腾、气势磅礴，变化之多让人目不暇接。手持“龙球”的是一位七旬老人，虽然头发已花白，但舞起龙球虎虎生风，他就是张氏皇苑龙舞龙技艺的市级代表性传承人张仲发，和他一起演出的是沈阳张氏皇苑龙舞龙队的队员们。

    皇太极赐名皇苑龙

    张仲发的祖上是山东人。清朝初年，张氏家族闯关东来到辽宁，同时也把舞龙技艺带到了这里，并一直传承至今。

    张仲发是张氏皇苑龙舞龙技艺的第15代传承人，自幼生长在舞龙世家，小时候常听爷爷讲家族舞龙的辉煌历史，听得他心驰神往。据张仲发介绍，在清初，皇太极落脚沈阳后，得知张氏家族的舞龙很有名气，就召其入宫演出。皇太极十分喜欢他们的表演，赐名皇苑龙，并在每年农历二月初二都会召其到皇宫表演。张仲发兴奋地说：“我爷爷年轻的时候，还曾被张作霖召进大帅府表演，得到了不少奖赏。”每当提起张氏皇苑龙在不同历史年代的轶事，老人总会十分起劲儿地娓娓道来。

    1950年，6岁的张仲发随家人搬到了沈阳沈北新区的大古城子村。每到春节，村里的舞龙队都是由张家牵头组织。张仲发喜欢跟着家里的舞龙队坐着马车到其他村子溜达，大人舞龙，张仲发就在一边玩。看得多了，张仲发也会了一些招式，于是常会把家里的粪筐当做龙头舞着玩。爷爷见小家伙舞得像模像样，就让他跟父亲和叔叔学习舞龙技艺，在张仲发23岁时，开始参与正式演出。

    苦心守护老传统

    “文革”期间，舞龙被迫中断。直到1986年，张氏皇苑龙才得以恢复演出。虽然中断了一些年，但是扎龙、舞龙的技艺还是被张仲发传承了下来。

    与南方的龙相比，张氏皇苑龙“龙体长、龙身粗、龙样憨、懒中带壮”，一般体长25米，有13只龙脚，整条龙重达200斤到300斤。据张仲发介绍，目前演出用的龙具是2008年自己带着9个人花了7天时间完成的。龙具一旦制作完毕，就被赋予了龙的神灵，其摆放和出洞都有严格的规矩，要举行拜水、拜山、拜四方的仪式，完成后方能舞龙，一旦舞起来了就不能随便停。每年大年三十当天要上香上供，到正月十五舞龙结束时，要将整条龙用红布蒙上放在一起，不能拆开，待到来年正月的时候继续使用。虽然这些仪式有些繁杂，但直到现在，张仲发仍旧严格按照祖上定下来的规矩办。

    虽然如今张仲发年事已高，但是舞起龙来一点也不输给年轻人。舞龙球是舞龙中最核心的技艺，龙球的走向决定了整条龙的走向，张仲发的舞龙球技艺变幻莫测，常让人看得眼花缭乱。张仲发的叔叔张祥曾经编创了适于北方大汉表演的72个套路，并绘成《72套路舞龙书》。可惜这部书如今已无法找到，张仲发凭着自己的记忆，整理、恢复了其中的30余个套路，并绘成套路图。

    百年技艺盼传承

    今年70岁的张仲发，时刻都在忧虑张氏皇苑龙的传承，生怕哪天老祖宗传下来的舞龙技艺断在自己的手上。

    在大古城子村，加入“舞龙队”曾是全村青壮男子最向往的事情。然而如今情况发生了很大改变，舞龙者基本都是50岁以上的老年人。对此张仲发有些担忧：“每次舞龙表演，包括伴奏在内至少需要22人，如今年轻人都忙着赚钱，对这个兴趣不大。”每次演出，张仲发凭着自己在村子里的威望和老朋友的支持才组织起20多人的舞龙队。“有些时候演出会有一些报酬，但分摊到每个人，也只有几十元，久而久之，恐怕就会无人上前了。”说到这些张仲发难免失落，作为一名普通退休工人，张仲发目前每个月的退休金只有1000多元，不仅没有能力自己制作龙具，也没法每次都组织到足够的人手表演舞龙。

    张仲发的儿子张振龙在玻璃厂上班，侄儿张振江自己跑运输，工作之余两人都跟张仲发学习舞龙球，但是目前仅能掌握五六个常规套路，按照张仲发的话说“每次教他们总有点学不进去”。前几年村里有外姓人找到张仲发想学艺，但当时家里的长辈坚持技艺秘不外传。“现在我想明白了，只要是有心人，我也可以教外姓人，但还是希望这个舞龙技艺能在家族内部一直传承下去。”张仲发说。

    关于传承，张仲发曾有过很多想法：希望有关部门能成立一支专门的舞龙队，如果把舞龙当工作来做，相信会有年轻人愿意加入；或者在沈阳棋盘山关东影视城内进行常态演出，以此扩大宣传；再比如给现在舞龙队的队员们在同一个单位安排就业，哪怕是临时工，这样这些人在工休之余就能组织练习……张仲发觉得，队员们想要的其实很少，但首先得解决生活问题。

    “这舞龙不只是咱们老张家的，更是祖辈儿人留给大家伙儿的念想儿，过年不舞龙那就不叫过年了！”说这话时张仲发眼神中有些无奈也有一种坚定。每当看到人山人海来看舞龙的观众，张仲发总会特别高兴，哪怕是在数九寒冬，老人穿着单衣上阵，也会舞得十分卖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