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宁
今年是芭蕾舞剧《红色娘子军》问世50周年，截至目前，该剧已累计演出3800多场，成为中西文化在芭蕾艺术领域完美融合的奇迹，更是中国芭蕾史上一座傲人的里程碑。作为琼花的第四代扮演者，笔者在欣慰和激动的同时，也想以自己的经验，为“80后”“90后”演员在塑造琼花的艺术形象时，提供一些帮助。
1995年至2001年，笔者作为芭蕾舞剧《红色娘子军》女主角琼花的扮演者，活跃于舞台。2004年，笔者结束了芭蕾舞演员的生涯，承担起为年轻一代演员排演芭蕾舞剧《红色娘子军》的工作。在排演过程中，笔者感觉，新一代芭蕾舞演员在演绎红色经典时的优势与劣势是并存的：她们在舞蹈学院接受了系统的、完善的、严格的专业训练，具有更优秀的身体条件，舞蹈动作的完成和技术难度对于她们来说并不是难题，但如何深入理解和塑造人物，准确把握角色的性格特征和内心情感，对于她们这些生活阅历尚不够深、舞台表演经验并不丰富的年轻人来说，则是较普遍的难题。笔者认为，在指导青年演员塑造琼花这个角色时，应突出演员对角色个性特征的把握和心理情感体验，引导她们揣摩每一个细微的眼神及动作，让角色“活”在自己身上。
首先，要用准确而又形象的舞蹈形体语言揭示琼花的性格特征和内心情感。芭蕾舞剧是用肢体语言所演绎的形象、情感与故事来打动观众的，演员要运用自己的体态、站姿、步态、手势、习惯动作以及动作的节奏和频率等创造出鲜明的人物形象特征，按照角色的要求对自己的形体做出必要的调整和设计，使人物形象具有独特的魅力。
琼花的性格特征是通过一些视觉冲击力很强的动作体现出来的。例如在第一场中，琼花在椰林中逃跑又被抓回，惨遭毒打却宁死不屈，一系列强烈、顽强的反抗动作中运用了中国舞和京剧的元素，并与芭蕾舞的急速旋转相结合，凸显出其刚烈、倔强、勇敢、坚韧的性格，特别是“点步翻身”“倒踢紫金冠”等高难技术动作已成为琼花的“招牌动作”。随后，被打得昏死过去的琼花在倾盆大雨后苏醒，立起的足尖以一系列快速而平稳的“苏依维(suivi)”碎步形成了内心独白，表达了其悲苦、孤独、凄凉、无助的艰难处境。在“常青指路”一段中，洪常青搭救了琼花，指引她投奔红区，又拿出两枚银毫子递给她时，琼花意外感动地一下子立起足尖，先在胸前擦擦手，然后小心翼翼地接过银毫子，对着恩人深鞠一躬。这些细节渲染了人性美和人情美，备受欺压的女奴第一次感受到了人间的温暖。
第二场中，琼花来到娘子军营地请求参军，她用颤抖的手狠狠地撩起衣袖，露出一排排血肉模糊的鞭伤，爆发性的动作胜似铿锵的话语：“就为这个，我要造反报仇！”
青年演员应该深入研究这些精彩的细节，从模仿出发，在不断的重复体验中，形成对人物的理解。
其次，从生活出发，探索并体验琼花的内心世界。戏剧理论家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曾经说过：“每一个优秀的演员都应该确实地感受到他所表演的一切，不仅要在研究角色的时候一再地体验人物的内在情感，并且在每次表演这个角色的时候，都应该或多或少地去体验人物真实的内心情感。”在剧中，琼花是苦大仇深、刚烈、倔强、勇敢、坚韧的代名词，是一个对反动阶级充满刻骨仇恨和具有反抗斗争精神的英雄形象。而要把这些性格特征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对于习惯了轻盈飘逸、优雅唯美的年轻芭蕾舞者来说并非易事。
笔者先引导演员们去了解琼花这一人物的年龄定位。根据剧本和电影中的人物原型，从逃出南府的丫头成长为红军战士的琼花只是一个十几岁或二十岁出头的女孩子，这与现在年轻一代的演员大体相当。演员们从年龄体验上一下子拉近了与琼花的心理距离，也就更容易理解和体验琼花的心理和感受。
之后，笔者引导演员们去认识琼花的出身背景。琼花是典型的无产阶级代表，是贫苦农民的女儿，她被卖到南府做女奴，受尽压迫和摧残，逃跑和投奔红军是仅存的一线希望。这种绝望的处境使她对于南霸天所代表的剥削阶级的仇恨深入骨髓。有了这样的思考和认识，才能理解琼花的性格根源，及其反抗带有很大程度的盲目性。由于她最初带着狭隘的复仇心理入伍，缺乏一个革命战士应有的政治觉悟和素养，所以在执行侦察任务遇到南霸天时，为报私仇违反了纪律。洪常青和党组织的教育帮助使她懂得了革命战士应以国家利益为重，不能随意违反纪律。此时琼花的人物特征又与之前发生了变化，思想觉悟的提高和实际斗争的考验，使她终于在革命中成熟起来，成长为一名无产阶级先锋战士。
要想演好琼花，就要深刻挖掘琼花在成长过程中的内心世界和精神面貌，要调动整个心灵，将内心体验与形体语言完美结合起来。
再次，强调演员面部表情与形体动作的协调一致。我国戏剧界有句老话，“一身之戏在于脸，一脸之戏在于眼”。琼花的个性特征，很多时候正是通过用面部表情和眼神来传达的。例如在序幕“冲出牢笼”的表演中，琼花被吊绑在柱子上的第一个亮相，咬牙切齿的表情和炯炯如火的眼神就透出了刻骨的仇恨和刚烈的反抗精神。试想，如果少了面部表情、眼神与形体动作结合运用，那么其产生的艺术表现效果势必就会减弱许多。为此，在排练中，笔者特别重视演员面部表情和眼睛的运用，让演员反复揣摩琼花不同心境时的不同眼神。正如芭蕾大师巴兰钦所言：“从一个演员的眼睛里，我能看到他的整个艺术世界。”
此外，中央芭蕾舞团还组织演员到部队体验生活，在生活积淀中升华琼花形象，通过参加军训、接受磨练，让青年演员了解军人，熟悉部队生活，为塑造出有血有肉的战士艺术形象打下坚实的基础。当她们带着这样的生活体验再次走进排练厅时，笔者欣慰地看到，她们所饰演的角色与往日相比，有了质的飞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