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振文
今年是中国著名戏剧艺术家欧阳予倩先生诞辰125周年，特撰此文，以资缅怀。
欧阳予倩（1889年—1962年），1889年5月12日生于湖南浏阳。著名戏剧、戏曲、舞蹈、电影艺术家，中国现代话剧创始人之一。在京剧艺术方面，他的表演在继承优秀传统的基础上，兼收南北各派之长，大胆进行演出形式的革新，在戏曲界有着深远的影响， 曾与梅兰芳齐名，并称为“南欧北梅”。
中国话剧的拓荒者
欧阳予倩1907年在日本留学期间参加春柳社，在《黑奴吁天录》等剧中扮演角色。1911年回国后又与陆镜若先后组织同志会（春柳剧场），演出反抗封建黑暗势力、歌颂革命党的新话剧。同年加入南社。1913年从日本回到长沙，先是参加了“社会教育团”的戏剧组织，演出了《家庭恩怨记》。他在剧中扮演小桃红。由于当时人们看戏都乘轿而来，结果，往来的轿子把小巷的交通都堵塞了，万人空巷争看《家庭恩怨记》，一时成为佳话。
随后，他独立组织了“文社”剧团，演出了《热血》、《运动力》、《屏风后》、《不如归》、《猛回头》、《社会钟》、《鸳鸯剑》等新剧目。他创作的《屏风后》，是一部揭露封建道德虚伪性的独幕剧。剧中让康家父子与忆情母女在撤掉屏风之后猛然相见，就如相声艺术中的“抖包袱”一样，使观众一下子明白了所谓道德维持会的会长便是当年诱骗、遗弃、陷害忆情的康正名，从而揭露封建道德的虚伪性、欺骗性。因此受到观众的喜爱和欢迎，演出场场爆满，观众一边喝彩，一边擦拭眼泪。但好景不长，文社不被反动旧势力所容，最终因袁世凯的亲信汤芗铭的逼迫而解散。
1914年，欧阳予倩来到上海，又与陆镜若等十余人组成“新剧同志会”，用春柳社的名义在上海演出新戏。著名作家丁玲曾经说：“观众非常喜欢，非常欣赏正处于盛年时期的梅兰芳先生演出的《洛神》、《霸王别姬》、《游园惊梦》等。但我最喜欢的还是欧阳予倩先生演出的《李师师》，他演得那么妩媚自然，不是仙女，不是后妃，而是极平常、普通的娇美女性。”
1921年家乡浏阳大旱，禾苗枯死、粮食颗粒无收，群众生活极其困苦。欧阳予倩了解情况后，率领南通伶工学社社员，顶风冒雪赶到武汉，于12月18日举行义演，筹得巨款寄回家乡浏阳，以赈灾民。
1922年3月6日，他再次邀集当时京剧、汉剧的名角来到长沙赈灾演出，他亲自登台演出《百花献寿》，一时轰动。演出闭幕掌声如雷，观众久久不愿离场。此时，欧阳予倩捧出一篮红花站在舞台中央，深情对大家说：“衷心感谢各位观众为我们的演出捧场。为我家乡浏阳的灾情，敬请大家再献爱心，那就是义卖我手中这篮花。”话刚完毕群情激动，观众涌向舞台抢购红花。
欧阳予倩不但饰演女角，更是创作以妇女为题材的剧本，而且大力倡导男女同台演出。同年，他在上海参加了“上海戏剧协社”，创作了独幕话剧《泼妇》、《回家以后》等。他还同田汉、洪深、应云卫等人合作，第一次排演了由男女演员同台合演的话剧《少奶奶的扇子》。
京剧表演与梅兰芳齐名
说到京剧，还有一段“南欧北梅，同演红楼”的故事。因为红楼戏旦角多，戏班的各个行当很难支配，演起戏来易使场子冷清，担心不叫座，所以京剧界老一辈从来没人正式演过红楼戏。梅兰芳几番考虑后，于1916年开始排红楼戏。就在梅先生在北京试排“黛玉葬花”时，欧阳予倩也在上海排起了“黛玉葬花”。其实早在1915年春，他就在上海南京路谋得利楼上的春柳社演过“黛玉葬花”。此外，他还演过“晴雯补袭”“鸳鸯剪发”“鸳鸯剑”“王熙凤大闹宁国府”“宝蟾送酒”“馒头庵”“黛玉焚稿”“摔玉请罪”。梅先生后来由衷地说，我一共只排了三出红楼戏，欧阳先生排的红楼戏数量要比我多得多。著名实业家、教育家张謇为纪念梅兰芳与欧阳予倩南通相会，于1919年在新落成的南通更俗剧场设立“梅欧阁”，并自题“南派北派汇通处，宛陵庐陵今古人”的对联，以梅尧臣、欧阳修的籍贯暗切梅兰芳和欧阳予倩的姓氏。在张謇心目中北派梅兰芳与南派欧阳予倩同为戏曲表演英杰。
对于京剧，他做了不少开创性的研究和探索。上世纪20年代，上海京剧名角荟萃。盖叫天的武功好生了得，许多嘉兴、杭州的看客特地到上海来，以一观盖叫天的真刀真枪的舞台武功为快。当时某些人有意识地口舌生事，挑拨离间，惹恼了盖叫天，误认为是欧阳予倩胸狭嫉妒。欧阳予倩对此微有所闻。后来，他找机会平心静气地与盖叫天聊起来，他认为在舞台上表演，难免有疏漏，容易弄出危险，并运用他自己的戏剧理论知识，同盖叫天一起分析：戏剧是做戏，寓教其中；演员的表演是点到为止，意达即可。盖叫天深感此忠告出于肺腑，遂弃前嫌。他还倡导尊重观众，严肃艺术，一心革除那些与剧情无关的影响观众视觉美的旧习俗。
抗日战争时期，他编导了《梁红玉》、 《桃花扇》、 《木兰从军》等戏，激励人民群众抗日救亡的热情。他与田汉成为当时戏曲改革的倡导者，受到社会各界的尊重。
电影、舞蹈成就斐然
欧阳予倩的生命历程之所以分外精彩，还在于他总能于繁华之时抽身而退，全力开辟新的艺术领地。在话剧、京剧界声誉正隆时，他突然投身电影界并迅速脱颖而出，赵丹、谢添等一位位光彩四射的明星，就是通过他的剧本和导演走向银幕而为大众所喜闻乐见。他编导的《三年以后》、《天涯歌女》等无声影片，感人至深，表现了他在电影创作上的无限潜力与才华。赴欧洲考察回到上海后，他曾编导了中国第一部有声片《新桃花扇》，片中许多精彩的对白在广大知识分子和普通观众中引起强烈共鸣，轰动一时。
1935年，欧阳予倩进入明星电影公司后，编写和导演了《清明时节》、《小玲子》、《海棠红》等片，后又编导讽刺喜剧片《如此繁华》，编写了《木兰从军》等剧本。翻开中国电影史，《关不住的春光》、《姊妹劫》、《野火春风》、《恋爱之道》、《玉洁冰清》、《三年以后》、《天涯歌女》、《新桃花扇》等等，令人叹为观止，可从中深切感受到欧阳予倩那洋溢的才情与多样的风格。
新中国成立后，欧阳予倩担任了中央戏剧学院院长一职，在研究戏剧艺术的同时，他还关注研究舞蹈艺术，创建了新中国第一个舞蹈运动干部训练班、第一个舞蹈研究班。这两个班为新中国的舞蹈事业奠定了坚实的基础，为全国舞蹈艺术团体培养出新中国的第一批舞蹈人才。他还创建了第一个舞蹈团——中央戏剧学院舞蹈团（中国国家歌舞团前身），主持编写了中国第一部舞蹈断代史《唐代舞蹈》，生前他曾是中国舞协主席。1950年，为了祝贺世界和平大会的召开，他担任编剧并组织排演了由戴爱莲编导并主演的芭蕾舞剧《和平鸽》，这是新中国成立后的第一次芭蕾舞表演。
欧阳予倩对艺术精益求精，因而对京剧、楚剧、川剧、粤剧、汉戏、湘戏、桂戏、秦腔等多个剧种的表演、音乐、舞蹈等方面都有较深的研究，先后编、导、演剧目156部，其中话剧100部、京剧29部、桂剧4部、歌剧5部、舞剧1部、默剧1部、电影16部，著述论文、评论、随笔258篇。出版了《欧阳予倩著作选》、《话剧新歌剧与中国戏剧艺术传统》、《自我演戏以来》、《唐代舞蹈》、《欧阳予倩文集选》等10多部著作，共数百万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