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丛丛  王  伟  杜天龙

    他是位普通的农民，十几年来，凭着不懈努力，成为地方性传统舞蹈的“领舞人”；他一条腿高位截肢，靠假肢行走，却走出了令人赞叹的非遗传承之路。他就是省级非遗项目柳林降狮舞代表性传承人杨乃让。

    柳林降狮舞起源于我国古老的民间舞蹈——傩舞，是目前山东省祭祀类民间舞蹈中保存最完好的项目之一。相传，太乙真人的坐骑“金毛吼”与地藏王的坐骑“伏地听”私自下界，在冀、鲁交界处相遇，祸乱一方。一名西域（回族）游侠路过此地，与两狮斗智斗勇，终以“灵芝草”“倒心钩”“八卦阴阳旗”将其降服。杨乃让介绍，柳林降狮舞实则是人狮争斗情境的再现，并加以锣鼓配乐汇编而成，这一舞蹈最初在聊城市东昌府区堂邑南邢庄流传，后又传到冠县柳林一带，距今已300余年。

    “小时候，一听到柳林镇街头的‘降狮舞’鼓点，我们兄弟几个就忍不住跑到胡同口观看。”杨乃让遗憾地告诉笔者，在“文革”中，降狮舞遭到了毁灭性破坏，表演用的大鼓被人揭掉了牛皮，拿去当喂牛的食槽；大镲、大锣也被当做米面缸子盖……

    对于杨乃让本人来说，彼时他也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因一次意外失去了一条腿。靠摆地摊、经营书屋等，他得以维持日常生计。但孩提时老艺人们踩街舞狮、锣鼓喧天的恢宏壮观场面一直存留在他的记忆里。

    “杨姓是柳林镇南街村的大姓，降狮舞起初在家族内部传承，到我们这辈已传了9代。”2002年，为了把几近失传的降狮舞技艺挖掘出来，杨乃让联合了兄弟杨乃毅、杨乃富等一起动手。当他还清了因身体原因欠下的债务、积攒起一部分积蓄，并着手恢复舞蹈时，却遇到了意想不到的困难——了解该项目的几位艺人已近80岁，传统的服装道具也已散失殆尽。为了“重整旗鼓”，40岁的杨乃让走上了艰辛的寻师觅舞之路。

    与其说是“觅舞”，不如说是“救舞”。一直以来，从事降狮舞的艺人不能兼习舞蹈与锣鼓，且有较为严重的门户之见，令杨乃让的挖掘与传承工作大费周折。为了将舞步、对白、锣鼓经及舞蹈道具搜集出来，他常自带烟酒拜访艺人，有的艺人需辗转数次才能一见。“因为腿脚不便，每次挖掘舞蹈，弟弟都用自行车带着我四处寻访，每学到一些东西，我们都认真记录、研究、讨论。”杨乃让说。

    功夫不负有心人。历时一年走街串户，杨乃让的工作终有突破。他在当地敬老院的一位长辈那里，找到了降狮舞的主要道具——“回回面具”和“狮子头”。

    前期资料整理完毕，准备投入排练时，杨氏兄弟又犯了难。道具需要购置、修复，乐器与服装亦需采办，哥几个前前后后商讨几次，自掏腰包凑出了1.7万元钱，才到聊城、济南等地把行头购置妥当。

    从游侠踩着鼓点上场，到“查蹄印”“丈量狮子”“轰狮子”“咬四门斗”等，伴随着飞脚、旋舞、丢旗子、撒球子等一系列动作，人狮共舞，锣鼓震天……2002年12月，杨乃让等终于令沉寂了30年的“降狮舞”重新恢复。

    从最初在南街村的桥头旁搭台表演，到走入广场、街道，杨乃让及他的团队遭到了朋友的不解、外人的讥笑与责难，但他们却从未动摇传承的念头。十余年来，他不仅系统地将“降狮舞”的历史渊源、舞步、锣鼓经等整理成册，还对技艺做了一系列革新：校正了降狮舞“对白”中不确切的文字，改革了四面腰鼓、小三角会旗等道具；翻新了“狮子头”“回回面具”等。

    2009年，柳林降狮舞被列入山东省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杨乃让也成为该项目的代表性传承人。在各界的重视下，他的干劲更足了。2012年起，杨乃让走进“柳林中心校联校武训希望小学”传承降狮舞，并被该校聘为校外辅导员。

    为教孩子们舞步、锣鼓，杨乃让时常在学校操场一站就是一个多小时，时间久了，他假肢的连接处都血肉模糊了。“但若一段时间不去学校，学生们就会自动找到家里。”杨乃让说，他在柳林武训希望小学每周授课4节，至今已培养了3批学生。在他的推动下，柳林镇南街村村民中已有60余人掌握了“降狮舞”的基本技艺。

    “越来越多的人在关注降狮舞。在一些高校中，有的把这个项目列入研究课题或学校的社会实践活动。”见不少舞蹈爱好者慕名学习，杨乃让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杨乃让说，随着科技手段的进步，接下来，他将借助录音、录像再挖掘一些传统舞蹈素材，并有意识地于传承中记录柳林降狮舞的表演现状。“通过我们的努力，降狮舞不但不会断代，还会一步步走出柳林，发扬光大。”杨乃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