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康美

    阿宫腔，也称北路秦腔，是陕西省古老的汉族戏曲艺术之一，2006年被列入首批国家级非遗名录。陕西省富平县阿宫剧团主要以演阿宫腔为主。坦率地讲，我已很多年没有进入戏曲舞台剧场了，尤其对于县剧团，我至今的印象仍然停留在其惨淡经营的窘迫中。但是演出前，当我和受邀嘉宾一起步入富平县剧院后台时，一个充满现代化生活气息的工作场所让我感到十分震惊。在富平县领导的高度重视下，富平县剧团目前的工作条件和生存条件已位居陕西省县级剧团前茅。

    但就戏曲界而言，演戏才是硬道理。新编大型阿宫腔现代戏《天女》的上演，无疑是富平县阿宫剧团保持艺术青春的见证。在长达两个小时的演出时间里，剧场内的观众不但坐得满满当当，而且几乎没有走动，这是不是对这部戏最基本、最朴素的检验和认可呢？

    就我个人而言，对《天女》的看法有三点：

    一、从忧患到理想的升华。《天女》的故事，本是一个寻常的车祸事件。农村青年南志军在骑摩托车外出途中，不慎将陆天女的父亲撞倒身亡，法院判决南志军赔偿陆天女家13万元。为了渲染农村生活的困境，强化剧情冲击力，编剧有意识地将故事的时代背景放在改革开放之初。其实，抛开故事发生的时代背景，车祸和死亡事件始终是社会广泛关注的话题。陆天女的父亲离世时还是家庭的壮劳力，一个农村的壮汉死了，在感情和经济支撑上无疑都是“塌了天”。而南志军早就没有了父亲，母亲又患有严重的疾病，现在又要四处筹措13万元的赔偿金，实际上两个家庭都“塌了天”。戏剧的矛盾冲突一开始就扣人心弦。编剧曾长安始终牢牢抓住陆天女和南志军的心理转变和情感升华，寻找在灾难面前，人与人最真诚最善良的一面。“人咋把人逼成这个样子？为何要把人逼成这个样子？”当陆天女拿到南志军先行付给的一笔钱，看到南志军忍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生活困苦和精神重负，用一句催人泪下的台词引发大家的思考。

    陆天女和南志军这对原本的冤家对头，后来竟然产生了恋情，并顶着世俗的压力，在农村的经济改革中携手前进。看似简单的剧情被注入了现实的社会意义。富平县剧团《天女》的隆重推出，正是一缕真诚、善良的春风，呼唤着整个社会的传统美德，呼吁着社会文明。

    二、从传统到现代的变奏。对于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除了保护和传承之外，更重要的是发展。看完《天女》，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感觉：这是一台地方戏吗？如此质疑并不是否定或者贬损，而是被这台戏的耳目一新震撼了。虽然阿宫腔仍然是整部戏的主要韵律，但加入的现代元素比比皆是。用导演何红星的话说，接到这个本子时，他思考最多的就是如何才能打破传统，适应各个观众层的审美需求，让老中青三代人都能坐下来，从而使阿宫腔这个非遗项目融入到现代艺术的洪流中。在艺术表现形式上，该剧将戏曲、话剧、歌舞、雕塑等多重元素相融合，观众也收获了多重的体验与感受。

    也有人质疑，如果加入太多的现代艺术元素，会不会冲淡阿宫腔原有的味道和艺术质感呢？何红星说，对于这样的探索，他同样心怀忐忑，原生态的东西或许可以取悦部分观众，但长久看来，并不利于传承和发展。

    三、从目光到胸怀的拓展。观看《天女》，令人惊喜和诧异的不仅仅是编剧的理想追求和导演的独具匠心，在整个演员队伍和舞台设计上，对一个县级剧团而言，都可以称得上是大气之作。如此的气派从何而来？富平县阿宫剧团自几十年前成立时就在老城区。随着新县城的建设逐步扩大，几乎所有单位都搬迁了，唯有县剧团仍未挪动一步，设施早已陈旧不堪，人心更是一盘散沙，维持基本的生存都难。2014年，在党的群众路线教育活动中，富平县委从实际出发，立即着手通盘考虑，将该县文化局的办公地址划归剧团，剧团员工个个摩拳擦掌，期待着崭新的前景。但剧团演员队伍严重不足，富平县通过新的招聘方式为剧团增添了新鲜血液，这无异于重生和复活。有了演员之后，剧团最迫切的就是赶紧排戏。一开始，剧团就明确高标准、高品位的定位，曾长安，国家一级编剧，多次获得国家和陕西省级大奖；何红星，国家一级导演，许多作品赢得了艺术界的广泛赞誉；《天女》男一号崔江和女一号魏燕妮，都是陕西省戏曲界的后起之秀；众多的配角演员，也都具有深厚的功底。该剧目前仍在继续打磨、提高，朝着精品的方向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