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智慧
好画家,自有其与众不同的志趣与情怀,他们有自己的审美取向与价值判断,内心稳定而强大。面对人们趋之若鹜的流行样式与大众口味,他们会打量,会思考,但绝不盲从。他们的作品中不缺乏古今大家的艺术精华,但更注重鲜明的风格与阔大的境界——这是我看到赵青仲的作品时,首先想到的几句话。
赵青仲儒雅温和,淡定从容,谦谦君子常有的微笑永远挂在脸上。在他身上看不到艺术家惯有的标新立异与古怪习气,但他的作品却可以让人透过平和的外表,看到其与众不同的艺术个性与内心世界。
观赵青仲的画作,整体感觉是宁静、诗意、清新优美,不冲撞,但柔韧,有文人画的逸气与格调,氤氲着一种悄然涌动的力量。纵有一些粗笔重墨的作品,也是威而不猛,全无一丝悍躁气息。在笔墨上,他喜欢以少胜多,用简洁的笔墨表达自然的万千气象,而且每根线条、每个墨点都可玩味,这是近于道和禅的地方,也是传统绘画艺术的难点,从赵青仲的作品中,不难体会他在这些方面的努力与心得。
艺术创作,堆砌元素并不困难,难在营造意境、传达韵味。赵青仲的作品《寒泉松声》,画面隐约幽谧,寒气逼人,红衣高士伫立桥头,两条细泉如咽如诉,冷逸孤寂的意境直扑人面;再看《踏雪寻春》,却是另一番景致,墨色清淡,构图简洁,枝头数点绿色,水中一群白鹅,画面明快清新,春的气息跃然纸上。尤其是他创作的那些雪景作品,读后像感受北方四月天,乍暖还寒,清凉爽利,流转的画意让人难以忘怀。
他的创作包容性强,作品很多地方既妙合前人,又有自家面目。尤其在色彩方面,他很有心得。他在传统浅绛、重彩的基础上,融入西方的色彩构成元素,冷暖协调,厚而不腻,淡而不薄,鲜活明艳中不乏温润朴厚的气息。有的作品用色极少,如黑山白水间只有高士一袭红袍;有的用色浓烈,如《得鱼图》、《后山月色雨濛濛》等,鲜红的屋顶占据大部分画面。可无论用色的多与少,他都能恰如其分,充满了诗一般的抒情意味与节奏感。
赵青仲少时习素描、速写、色彩,后跟随北京画家董谦如转学国画。师徒相传、当头棒喝式的学画方式,让少年时期的赵青仲多少有些不习惯。董先生崇尚宋元,课徒严谨,尤其看重书法与临摹。赵青仲随其研习了近六年严格的传统绘画训练,正脉传承的笔墨与东方审美意识在他身上慢慢扎了根。然而广泛的兴趣将他的视线引向了更宽阔的艺术世界,西方经典的建筑、雕塑、绘画,尤其是西方当代艺术的多样性与开放性,都对他的绘画产生了影响。他作品中的整体性、构成意识、色彩使用的微妙控制等方面,都能感受到西画的影响。
在中西绘画、传统与现代艺术吸收借鉴方面,赵青仲有非常明确的价值判断,他说:“中国的传统观念是中庸哲学,绘画同理,亦应该是饱满、端庄,如果刻意追求一些斜的歪的,可能作品突出,但画终不能孤芳自赏,还是要符合中国人的文化传统。”从他作品中那些点线交织的形象上,不难体会书法用笔的意味与现代构成意识,山石林木的形体处理带有明显的几何趋向,删繁就简,追求整体感与力量感。
赵青仲不逞才,不跟风,亦不是冥思苦想、在古人堆中讨生活的画家,他喜欢走出去,北京周边的怀柔、密云、门头沟等地,都是他多次去过的地方,有时他也走出北京,到陌生的地方寻幽探胜,感受不同地域的四季景色、风土人情。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他多次外出写生,足迹遍及大江南北,创作了“雪景”“后山”等系列作品。与很多画家不同的是,他有很强的写实功力,可作品中并不特别注重表现某一地域逼真的自然特征,而是力求感觉、意味的准确,从而传达不同地域的独特风貌。
作为一位清醒、自信、有方向感的画家,赵青仲深知沟通传统文化精神与当代审美意趣的方法和路径,在纷纭复杂的当代画坛,明晰自己的位置与追求。从他大量充满新意的佳作中,我们可以感受他超强的创新能力与深厚的艺术底蕴。
(作者系河北省美术家协会美术理论委员会副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