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跃辉
竖轴自宋代产生以来,经过元代的发展至明中叶以后成为书法的主要形制,得以空前的流行,尤其是巨幅竖轴。竖轴的鉴赏方式和卷完全不同,卷平时是收藏起来的,只有人们有鉴赏需求的时候才打开,而竖轴则是悬挂起来专供人欣赏的,观赏者只要走进一定的空间之内,并不需要观者主动要求欣赏,竖轴便映入了观赏者的视野,所以,展示卷的主动权在于观赏者,而竖轴的主动权在于竖轴的创作者,这样,至少可以说卷主要是为自己创作的,而竖轴就不一样了,几乎是为了展示,那么书法家的创作心态就改变了。再不是日常生活中自然状态的流露,而是一种有自觉意识的创作活动了。如魏晋时期的信札、《祭侄稿》、《黄州寒食帖》和徐渭、王铎、傅山等人的作品完全不同,前者是自然生活状态、自然情感的书写,后者则是对技法的锤炼和把握后,对一定的情感状态的强化和控制后的有意识的创作活动,竖轴的形式正契合了主动展示自我的创作意识的自觉,为书法扫除掉非艺术的负荷、羁绊,迎来了书法史上技法挥洒和情感表达并举的纷繁局面。
卷是近距离的玩味,以字为切入点,以笔法和结构为主要对象,近玩是要花大量时间仔细鉴赏的,是和书法相关因素的综合品鉴,人们关注的更多的是书法形式美之外的诸如文辞、社会环境、书法家道德修养、创作状态等非书法本体形式美感之外的非艺术因素。而竖轴悬挂于墙壁,整幅作品是完全展开的,只要观者进入到一定的空间之内,无论从哪个方位放眼望去,作品的所有造型元素是作为一个整体,同时呈现给观者的。这种远观整体的欣赏方式,是泛泛浏览式的,不需要像欣赏手卷那样,品鉴细节及其本体形式美感之外的非艺术因素,往往关注的是作品整体的大的视觉效果,书法本体艺术形式美感就成为人们关注的中心,很少再去细究书写的文辞,及其他非艺术之外的因素,
竖轴的这种远观整体的欣赏方式,使书法的艺术形式美逐渐从种种非艺术负荷、羁绊中解放出来,作品的整体视觉效果日益成为书家追逐的核心,或如张怀瓘所说:“深识书者,唯观神采,不见字形。”对书法本体艺术形式美的挖掘和强化是书法历史发展的趋势所在,而竖轴这种主动展示于众的展示方式使书法长期以来不断积淀的创作自觉意识找到了充分的表现形式,为书法朝本体艺术形式美方向的发展铺平了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