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 阳
冬天来临之前,我上了趟青藏高原。那是我神往的地方。也许,青藏高原就是上帝遗落人间的调色板,在斑斓的色彩之中,青海湖闪亮夺目。
青海省的地图像一只兔子,青海湖就是兔子的眼睛。二郎剑是青海湖历史最久远的码头,我决定到那里去感受这只眼睛的明净。
从西宁出发,走青藏公路,向西翻过海拔三千五百二十米的日月山口,离二郎剑码头不到一小时车程。路,弯弯曲曲;车,摇摇晃晃;乘车的人不知不觉已进入了梦乡。翻过一个不知名的山坳,一道深蓝的光从远方扑面而来,把大脑皮层的细胞一一唤醒。慢慢地,光线不断变大,最后竟变成一块硕大无比的蓝宝石,浩浩渺渺,把周边的风景尽数融入其中。这个时候,人是渺小的。在蓝天、白云、雪山、草原、牛羊、帐篷、经幡的衬托下,来客瞬间进入了童话的世界。这是天堂吗,不然,哪有如此美丽的地方?
我看到了青海湖,但还是很远。驱车要翻过几座相对矮一点的山头,还有满目金黄的辽阔草原。
“中国最美湖泊”“西天瑶池”“高原明珠”……尽管不是第一次来,没想到还是如此震撼。
青海湖,藏语名为“措温布”,意为“青色的海”,由祁连山脉的大通山、日月山与青海南山之间的断层陷落形成。科学家发现,青海湖最早形成可以追溯到两万年以前,无论从面积和水量上看,青海湖都比大名鼎鼎的五大淡水湖高出许多,尤其是水量,五大淡水湖的水量之和还不及青海湖。
青海湖的博大是惊人的。边塞诗人王昌龄感叹“烽火城西百尺楼,黄昏独坐海风秋”,湖就是海,湖面上的风就是海风。史料记载,北魏时青海湖的周长号称千里,至二○一五年,青海湖湖水面积为四千四百三十二点三二平方公里,是太湖的两倍。
二○一二年,青海湖被《中国国家地理》杂志评为“中国最美的五大湖泊”之首,评语认为,草原的优美、海的浩瀚与湖的沉静交织在一起,成就了青海湖的博大之美。
然而,在现代文明的冲击下,青海湖的博大正面临着严峻的挑战。科学家发现,一九○八年到一九八六年,青海湖年平均水面下降十厘米。水位下降、湖面缩小的原因一方面是气候因素,另一方面是因为人类截留入湖河流引水灌溉。因人类活动造成的青海湖水量亏负达百分之二十五。
除了博大雄浑,青海湖还有许多迷人之处,比如它的清澈,它的湛蓝。
在二郎剑码头,我久久注视着湖水,靠岸边的地方,水下一颗颗鹅卵石面上淡淡的藻类清晰可见,游来游去的小鱼逍遥自在,甚至可以数清鱼翅那柔软的细骨。
如果要说水的清澈程度,科学上是用透明度来衡量的。在我国,透明度最大的湖泊是西藏的纳木错,透明度十六米,青藏高原的湖泊主要依靠高山融雪补给,湖中悬浮颗粒物少、水深度大,湖水透明度居全国之冠。最近十年,青海湖湖水透明度在八米至十米。长江中下游和北部黄淮海平原上的湖泊,河湖相通、泥沙输入、风浪扰动,湖水透明度偏低,一般都在零点五米以下。有些浑浊的浅水湖,透明度不足零点一米。
清澈透明的青海湖就在我的眼前,琉璃万顷,晶莹剔透,一尘不染,水天一色。
高原的蓝天是纯粹的,事实上,高原湖泊的蓝有过之而无不及。青海湖就是这样,我从没见过如此湛蓝的湖色,纯纯的,厚厚的,柔柔的,让人有一种被拥入怀中的感觉。小时候,我不开心就投入祖母的怀抱,那种亲切无比温暖。青海湖就如祖母,是那样平静安详。
青海湖的美是原始的、质朴的,不事雕琢的自然之美。有人说,青海湖的美在于水,清澈、透明、蔚蓝、博大,让人陶醉身心、净化心灵。
有人说,青海湖的美在于雪山、草原、沙漠,它们以各自的姿态呵护着青海湖,装扮着青海湖。
有人说,青海湖的美在于无数的鸟类、湟鱼,还有牛羊,它们让平静的青海湖变得动感,生机四溢。
有人说,青海湖的美在于它的历史和故事,千万年生命的神秘历程,见证了金戈铁马的战争、茶马互市的喧嚣、汉藏民族的交往。
在我看来,青海湖的美是一个综合体,各个部分,不同季节,相辅相成,交相辉映。青海湖处处是风景,时时有风景。它集雪山、草原、湖泊、河流、湿地、沙漠等风光于一身,神奇瑰丽,美妙绝伦。同时,独特的地理位置和久远的历史年代让它插上文化的翅膀,写满传奇的故事。比如,宋云西竺取经、“诗圣”杜甫避乱、文成公主吐蕃和亲、王洛宾情定大草原……每一个都扣人心弦。
我伫立湖畔凝望,深感自然的伟大和人类的渺小。在时间和空间面前,人类和自然界很多事物根本不能相提并论。从这个角度而言,“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空云卷云舒”的哲学意味就很容易理解了。确实,功名利禄、荣辱得失算不了什么,人生何必在乎太多。然而,万物都是有生命的,从起点到终点,这就是生命的历程。尽管终点都是消失于宇宙,但重要的不是结果,是过程。生命的长短是相对的,不同的过程会缔造出不一样的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