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龙吟

    多年前，遗产问题对于中国人来说好像还不是个问题。近些年，随着社会经济发展和生活水平的不断提高，很多家庭购置了房产、汽车，多多少少有些存款，同时国家也明确规定保护公民合法的私有财产等，使得遗产问题开始成为人们绕不过去的问题。关于遗产题材，古往今来的戏剧名家们留下了很多名篇名作，如莎士比亚的《李尔王》写出了王室的遗产风波，契诃夫的《樱桃园》描写了贵族的遗产争夺战。这些优秀作品揭示了在遗产面前各色人等的真实面孔，警示着后人的所思所为。

    青岛话剧院上演的由连谏编剧、王晓鹰总导演的话剧《家有遗产》，把很多人面临的遗产问题搬上舞台，发人深省。话剧《家有遗产》演绎了3个家庭的故事。一是郑家，老爷子郑书轩是个知识分子，享受政府津贴，家有一儿一女——郑家浩和郑美黎。郑书轩突然去世，郑美黎分析父亲起码留有80万元的存款和一套房子，而郑书轩一生视为财富的是满屋子的书。二是马家，老父亲马良躬是个退休的八级工匠，蜗居在60平方米的斗室中研制加工新产品。马良躬也有一儿一女，女儿马青梅是郑家浩的媳妇，儿子马大海是个普通公务员。三是李家，李小红是马大海未婚先孕的女朋友，李小红的妈妈很有钱。

    这样的人物关系非常有戏剧性。郑家是高级知识分子家庭，马家是普通工人家庭，李家财力雄厚。这三类典型家庭的遗产问题微妙而复杂，而该剧中各家庭的子女又非常有个性。郑家浩对小妹郑美黎百依百顺、处处谦让，他确实不知道父亲有没有存款，无法满足妹妹要分遗产的要求。郑美黎已经嫁人，却对父亲的遗产非常关注，因为她自己的生活并不富裕，想通过分些遗产过上好日子，加上丈夫何志宏里挑外撅，闹得郑家鸡飞狗跳。马家的大女儿就是郑家的大嫂，为人贤惠本分，她为了照顾公公辞去公职，并把小妹郑美黎带大，可是小妹对这位大嫂非常不放心，认为是大嫂偷藏了父亲的遗产。马大海和李小红想奉子成婚，李小红的妈妈看不上这个“穷工人”的孩子，她突访马大海家，看到马大海的父亲是个老工人，心里产生的厌恶表露无遗，坚决认为马大海是冲着她的家产而勾引李小红。李小红却偏偏死心塌地跟定了马大海，她视金钱如粪土，任妈妈说什么也没用。鲜活生动的老少人物、大有差别的生活环境、对待生活的不同态度，让话剧《家有遗产》冲突尖锐，妙趣横生。

    剧中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道具，就是挂在郑家客厅的横匾“忠厚传家”，它向观众展示着该剧的主题——忠厚传家久，诗书继世长。郑家浩为人忠厚老实，他的儿子郑小帆是郑书轩最喜欢的孙子，郑小帆天天和爷爷一起学习生活，他的目标就是考上爷爷当年上过的大学。这样的人物安排让观众想到郑家浩是忠厚的代表者，郑小帆则是诗书的继承人。该剧传达了如何才是忠厚、如何才能继世的道理。

    剧中，郑书轩在第一场戏中突发急病去世，可是导演并没有让郑书轩从此消失，而是使其在后面的戏中反复“上场”，看着子女们如何为争夺他的遗产而互相争斗，表达的是基于传统文化的思维“人在做，天在看”。马良躬和郑书轩为一项新的发明创造几乎投进所有的积蓄，甚至还借了钱。可是，他们的投资还没有回报并面临停产或血本无归……家财万贯的李小红的妈妈坚决不许女儿被马大海这个穷小子算计，她要求李小红和马大海结婚之前签订合同，明确李小红的独立财产。郑美黎为了得到父亲的遗产，不惜和丈夫假离婚回到家里来住。大哥郑家浩千般忍让还是不能让小妹满足。3个家庭、3位老人、3组子女，该剧深入刻画了不同人物面对遗产问题的内心世界和行为表现。

    青岛话剧院是一家老剧院，当年中国青年艺术剧院曾有一批人才到青岛发展，这为青岛话剧院打下了良好的人才基础。青岛话剧院有过光辉的历史，上世纪80年代青岛话剧院演出的《哥仨儿和媳妇》红遍大江南北。话剧《家有遗产》中的演员平均年龄37岁，却有着良好的舞台演出功底，且人物塑造都很鲜明。看得出，青岛话剧院对戏剧的整体理解、把握和创作排演有着优秀传统。

    忠厚能不能传家？读书能不能继世？话剧《家有遗产》作出了回答。该剧最后部分，坚持老老实实做人的郑家大哥大嫂终于历尽磨难想出了好办法，使陷入绝境的郑、马两家的债务遗产不但得到了偿还，还赢得了小妹、李小红妈妈的理解和支持，大家一起努力经受住了遗产关的考验，被何志宏摔坏的“忠厚传家”的牌匾又重新挂在了墙上……

    面对遗产问题有什么样的态度，是人们应该认真思考的问题。话剧《家有遗产》所传达的“忠厚传家久，诗书继世长”在当下有很重要的现实意义，它说的是德才兼备才可持久立家立世，有学问有本事的人不能忘了道德标准，忠厚老实之人也要学有所长，这些正是千百年来中华民族传颂的美德。

    （作者系中国戏剧家协会理事、北京戏剧家协会副主席，剧作家、评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