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品
日前,胡伟个展“物墟·象浑”呈现了艺术家的综合材料绘画及装置作品。展览从“物”和“象”两个角度对胡伟的艺术进行研究和阐释,以此探索其作品丰富的精神内涵。艺术家创造性使用了诸多材料及物品,如宣纸、水墨、矿物质颜料、金属、陶、木、贝壳、蚕丝、棉、麻等,在将材料转化为语言的过程中,让物的具体属性无穷“延异”。更为重要的是,在此过程中,“物性”从具体的物材中浑然而出,成为了一种超越性的精神存在——既是中国古典诗学范畴“雄浑”的当代演绎,更是当代精神的一种东方表达。
环顾展厅,可以发现有的作品表现了死而复生的永恒意义,在经历过绚丽多彩的岁月时光之后,又在灾难中形成废墟,孕育着新的可能,一片生机悄然升起。比如陈列在南馆的作品,仿佛携带了大地深处的能量,像是被几千度的高温燃烧过后的余烬,像干涸的海涂,像黑色无颜的礁石,这样的作品是通过“物”的方式让我们换一种眼光去观看自然。而北馆的有些作品却像一片片五彩的祥云,很轻,像气一样浮起来。
可以说,胡伟的创作是在做减法,从一种丰富走向一种简洁,把色彩的丰富、形象的丰富、结构的丰富都取消,似乎回到物的本原。第一脚就踏在了月球表面,这个地方没有人来过,把人的痕迹、人世间的烟火气抹去,体现出一个真正的远古文明的基因或精神密码,一种真正面对自然独处式的心态。
策展人皮道坚认为,胡伟的作品在物质化的时代里探索精神的意义,从而提供一种东方式的解决方案。同时还可以看到,胡伟的作品与传统美学、传统诗学有着一种深层次的对接,实现了一种东方式当代精神的表达。
在创作中,他运用了很多手法,搅拌、打碎、折叠、泼洒、联结、粘贴等,这形成了一种材料的转化。他的作品中使用了大量的宣纸水墨,使之与中国传统绘画的媒介联系在一起,接着,他又把中国的传统绘画推向了综合材料的领域。同时,他又在很大程度上延续了中国传统绘画的文脉,正如南朝画家宗炳所说的“山水以形媚道,而仁者乐”“澄怀观道,澄怀味象”。在胡伟的装置作品中仍然延续着中国传统绘画“以形媚道”的文脉,意思是山水画以其形象、以使人愉悦的方式让观者去接近那个形而上的东西,接近最高的“道”,这便是胡伟和中国传统绘画的连接,并做了两个方面的拓展:一是水墨向综合材料拓展,二是把中国传统绘画美学中最核心的精神指向了当代的精神。
胡伟1957年生于山东济南,1982年中央美术学院毕业后留校任教。1987年由国家教委公派赴日,随东京艺术大学校长平山郁夫教授从事中日美术比较与古代绘画保存修复研究,1996年获东京艺术大学美术博士学位,1997年回母校中央美术学院,破格晋升教授,创建并主持“材料与表现工作室”,2010年调任中国美术馆副馆长,现为中央美术学院教授、中国人民大学艺术学院博士生导师、中国美术家协会理事、综合材料绘画与美术作品保存修复艺术委员会主任。也许正是这样的艺术历程,使艺术家能够从中国传统绘画出发,将传统的水墨媒介拓展至综合材料领域,又将技法层面的媒材升格为本体层面的“物性”,最终在当代创作中完成了对中国美学传统的深层次连接,从而获得了他艺术创作所需要的历史跨度和空间。
观展后人们不禁会思考,一种“物”在艺术家的手下会有多少种可能性,或者说“物”从来都不只具有它本身的性质,当他与“物”的不同层面发生关系时,这个“物”便向我们展示出与“物性”完全不同的状态。这就是为什么在胡伟的作品中看到的宣纸不像宣纸,金属也不像金属,他是通过对这些原材料的加工、取舍与挖掘,获取这些材料能够给予的主题元素。因此,胡伟的创作有一个很重要的维度,在于把“物”打开,这也是我们今天需要思考的命题,即人类文明从来都是开“物”以见文化,所以不能固守已经开发出来的“物”,还要对那些尚未开发出来的“物”的“物性”做深入的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