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姣素
胡子哥姓李,名先正。
既然大家都喊他“胡子哥”,当然是蓄有美髯飘逸的汉子了。如换件衣袂飘飘的长袍,再把头发用簪子竖立头顶,换作在深山老林偶遇,定然会惊觉时光倒流,仿佛穿越到了一个神秘的时空。
胡子哥是有故事的人。他书读得不多,却很认死理,他认定的事情天塌下来也不怕,霸得蛮,耐得烦,有着典型的湖湘特征。据说他早年下海经商,以一身的蛮劲和智慧,把一本书硬是经营到发行量逾两千万册的惊人地步。佩服之余,给了他一个大拇指,他憨憨地一笑,说,这有什么呢?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需求,并不是我经营得好,而是遇到了那个时代的黄金期。
胡子哥不愧是胡子哥,而今竟然舍下京华烟云,转身投入家乡的怀抱,在梦里水乡早出晚归种起山茶树来,研究起还原生活的“人间烟火”来。也许,这是他生命中的又一次华丽转身,这是一个经历了太多快节奏的时代,是时候该慢下来、静下来,好好地与大地对话的时候了。
每日匆忙地在钢筋丛林中往返穿梭,偶尔遭遇一些难得的柴门犬吠,闻到烧焦的锅巴香味的炊烟,心下好生欢喜,仿佛见到倚着柴扉、手搭凉棚的亲人在等待自己归来,而现实却与我们想象的生活相距甚远。现代社会食品安全依然是人们谈论的话题,病从口入,许多未知与不自觉的因素,衍生出许多莫名的病痛,这就需要把我们的厨房来一场“青山绿水”的革命了。
胡子哥是心有明月的,他是大地的孩子。那天,待我们沉醉在大自然的清风抚慰时,他不知从哪里摘了几根黄瓜和青辣椒,问:“要不要尝尝,新鲜着呢!”我们接过黄瓜,他又问要不要再尝个辣椒。我张大嘴巴疑惑地问:“辣椒生吃?”他把个青辣椒放在衣服上蹭了蹭,几口就咽了下去,大家看得目瞪口呆,他则云淡风轻地说:“辣椒维生素多,生吃好。”我们没有一人有勇气去品味一下生辣椒的辛猛。他说:“湖南人不吃辣,那还算得上湖南人么?”那眼神和语气里充满了狡黠和挑战,好似在说,不吃个把辣椒怎能把我们的湖湘精神诠释得清楚?他把辣椒往身上蹭的细节,活脱脱一个乡间田野的赶牛少年。
胡子哥是胸有乾坤的人。当我们立在这块在中国版图上被命名为“鱼米之乡”的八百里洞庭,面对一片六万余亩的山茶树林时,内心是震撼的。一棵茶树要生长四年才能挂果,八年才能产收,百年方可盛产。俗话说,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这些树苗就是撒开腿脚满地跑的孩子呀,它们吸收天地甘霖,一枝一叶地成长,是多么漫长的等待。这是让白发疯长的季节,而胡子哥却没有丝毫的焦虑与悔意,他并不着急着收获。八年来,风雨无阻,他穿梭在这片高低不一的茶树林中,听茶树一次次拔节,一点点抽条,一回回开花结果,美髯飘飞,惬意而安然。
他每天围着这块土地转,锄草躬耕,乐在其中。生活,便在每日的千钟粟中慢了下来。也许,他更为在意“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意味;也许,他苦苦追寻的居室兰香,便是这样慢慢渗透的;也许,这便是生活原来的样子、本真的样子、应该要有的样子了。正如古人有言“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我想,生于斯,长于斯,人的性情和梦想许是来源于生养他的土地。若干年后,土地就是人类珍贵的资源,那里有放牧的蓝天白云,有孕育的爱恨情仇,有打马归来的英雄气概,有风起青萍之末……就好像眼前的胡子哥,掩映在青山绿水之中,活得如此恣意、安静、祥和。
也许,生活就该是这个样子的,实实在在,真真切切。有失败有成功,有带笑的泪,有含雪的花,有如许的清风明月,近山遥水,绵绵无期,丝丝入味。携着惬意,品着清欢,炊着奶白色的梦,传递着山花烂漫的诗意。
突然间,想起梅实先生写给胡子哥的《山茶油赋》:李君先正,美髯飘逸,称胡子哥。久居京华,往来南北,筚路蓝缕,玉汝于成。然俭朴不减,仁义有加,扶携乡友,厚德乐施,誉为佛商……也许,胡子哥如许的明月入梦,如许的信心与坚强,来自故土之根,源于鸿儒之爱。
我想,在这片深情的土地上,胡子哥终会拥有风生水起的华盖,收获人淡如菊的美好。山风吹来,满庭生香,那便是人们烙在心坎上的人间烟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