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艺与喜剧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但它们毕竟是两种不同的表演形式，当得知济南市曲艺团将《茶壶就是喝茶的》剧目定位为曲艺喜剧的时候，我所想到的可能是将“张三”与“李四”硬捏合在一起。看罢演出方知我判断失误：它是曲艺的喜剧，更是喜剧的曲艺。细细咀嚼回味，心灵收获了一种难得的沉稳与安宁。夜，已经很深，瞅着窗外的星空，我不停地问自己——

  这是谁家的一把壶？

  《壶》剧采用的是“悲剧喜说”的招数。乍一看是借曲艺的表演技巧、手段叙述了一段新编《墙头记》，即金钱导致儿女丧失人性的故事：山东琴书艺术大师玉琴仙弥留之际将一把紫砂壶传给了刚刚认下的弟子，30多年后，当被专家走眼误认为是价值连城之“大彬壶”的时候，一对亲生儿女与生父之间的纠葛、冲突由此而生……诚然，这把壶的确是故事发生的由头，所有的情节与冲突都是围绕着它展开推进，让各色人等灵魂受到拷问。

  我个人的感受是否与《壶》剧创作者们的追求一致，不得而知；但《壶》剧的舞台呈现，却凸显出他们熟悉、了解今天曲艺观众欣赏的“脉门”：将曲艺多种元素化解为“似与不似之间”，从而使其不留痕迹地与整个剧情表达融为一体，在轻松与诙谐之中给人以启迪和引领。剧中不仅巧妙借用了许多中国戏曲写意、程式化的表演方式，甚至用被人们早已遗忘的“水牌”替代了时尚的电子屏幕……创新为了适应，所有的“新”都是为了更有利于与今天曲艺观众的真情交流，有利于其更轻松、更自然、更舒适的欣赏，而绝不能盲目屈从于某些专家的“规矩”。

  我想，贯穿于“壶”之始终，从而使其形式与内容有机融为一体的，一定是侯宝林留下的那句话：观众是我们的衣食父母。

  这是为谁泡的茶？

  若将曲艺比喻为“茶壶”，这场戏便是壶里的茶。《壶》剧是济南市曲艺团“借壶传情”，以反哺于衣食父母，为大多数百姓奉献的一杯清神养目之清茶。它没有追求那种一般意义上的逗乐或搞笑，而是让观众在轻松、快乐与不知不觉中走进佳境，故事及其人物的命运悄悄地牵着观众进入一个广阔的空间，从而引导我们由此及彼地观照现实，思考人生。这种认知，是我透过这个戏中一个貌似不经意的细节所体味与感悟到的：那位鉴定“大彬壶”的专家，闻听这把壶来自山东琴书大师玉琴仙之手的时候，“名人效应”立刻让这位学者风范的专家心气浮动。无疑，“浮躁”成为这个专家乃至整个社会“走眼”的注脚，使其由偶然变为必然。

  “茶壶就是喝茶的”本是一句废话或者说白话，可当“包装”“炒作”及其“超前消费”成为一种社会时尚，“一夜暴富”成为一种普遍梦想，很多人一起朝着“超常”使劲儿，“忽悠”成为这个年代一种流行语的时候，“茶壶就是喝茶的”便成了叮咛人们不可忘本的警世箴言。

  中国人自古就是以“家”为中心，所谓齐家治国平天下，家庭的秩序和关系正常与否，会直接影响到社会。“茶壶就是喝茶的”自然是说给那些平常人家的平常心听的，而这些平常人家的平常心恰是曲艺艺术真正的知音——可惜，似乎很久听不到曲艺家用这样温馨的家常话与大家交流了。由此，我才对《壶》剧有一种久违了的亲切，乃至偏爱。

  这把壶里装了啥？

  走出剧场的一路，充斥于耳的是观众对它五花八门的褒扬，这种参与热情是我这些年看戏所罕见的。观众见仁见智源自《壶》剧传达、释放的信息：

  首先，这把“壶”蕴藏着热情。没有对生活在常态下最普通大众关注乃至热爱的情感，就不会对一个既不“宏大”又不“时尚”的话题——“茶壶就是喝茶的”生发创作与生产的热情。而这种热情背后则显现出当代文化人难能可贵的忧患意识与勇于担当的使命感、责任感。

  其次，这把“壶”饱含着冷静。只有冷静的眼睛，才可以“从平常中发现不平常”。因为创作者冷静，才有可能在浮躁导致社会普遍忘本的时候，通过一个新寓言式的故事，“言前人所未言，发前人所未发”，启迪观众对事物的本来面目与本质规律的回归或再认识，从而实现思考、品味、悟识、心静。

  其三，这把“壶”凸显了创新。《壶》剧的成功告诉我们，曲艺没有必要去创造非此即彼的绝对模式约束自己，因时制宜、因人制宜、因地制宜、因团制宜——这才是济南市曲艺团这些年发展的根本，亦是最宝贵的创新经验。面对人才青黄不接，缺少“大腕儿”领衔的现状，现任团长慈建国审时度势，与在济南曲艺团工作过多年的总政话剧团一级编剧王宏不断沟通、交流，将其对“母团”的了解与关注转化成一种艺术创造与生产的资本。无疑，从前些年获全国多项大奖的轻喜剧《泉城人家》，到今天受到观众青睐、欢迎的曲艺喜剧《茶壶就是喝茶的》，济南市曲艺团已经收获了创新的成果。

  认定《壶》剧的曲艺喜剧之身份，我的依据似乎并不完全来自剧场效果，更多的则是缘于它对曲艺创新价值的思考。

  （作者系山东省曲协主席）

  孙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