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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民:芳草尽处云海深




 中国文化报 >  2009-1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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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民:芳草尽处云海深

  哈 树 张 星

  一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如今,再唱起这首《送别》,穿过茫茫时空,依然能够看到弘一大师远去的背影,能够感觉到那个年代所特有的离愁别绪……

  弘一大师李叔同才华横溢,博大精深,诗赋文章、金石书画、戏剧音乐无所不精,其弟子丰子恺说他:“文艺的园地,差不多被他走遍了。”他的人格魅力、传奇人生至今为世人津津乐道,追索仰慕。他盛年出家皈依佛门,毅然决然从锦衣玉食中抽身而去,成为一代高僧,完成了“绚烂至极,归于平淡”的人生轨迹,也将一个无人能够破解的旷世之谜留给了历史。

  天津人民艺术剧院推出的新编话剧《芳草碧连天》,是李叔同的第一个话剧形象,诞生在他的故乡天津。天津人艺资深编导、80岁的该剧编剧赵大民说,李叔同是中国近代新文化运动的先驱者,是天津唯一一位称得上世界级的历史文化名人,也是真正喝海河水长大的名人。李叔同第一个把西方话剧引入中国,开话剧运动之先河,并培养了大画家丰子恺、潘天寿,音乐家刘质平等一大批杰出艺术人才。李叔同的一生追求真善美,对亲人、朋友、学生,他都是真情;入佛后他是善的,是儒家的忍耐之情和佛家的慈悲之本的结合;他与各类艺术的结合是美。如今社会,在市场经济下真善美太少了,我想呼唤一点儿真善美,这是我们民族最可宝贵的东西。

  《芳草碧连天》以李叔同“以美淑世”“以道育人”一生追求真善美的精神脉络,撷取他生命旅程中几个转折点,用散点透视的手法,展示了这位文化巨人“由儒入释”的人生道路所带给人们的思考。这于今天这个标榜娱乐、张扬消费、到处充斥着物质诱惑的时代,是非常有意义的事。

  二

  该剧编剧赵大民一生与话剧结下了深深的缘分。儿时他跟随从事皮影行当的舅父看了不少皮影戏,也读了大量的“影卷”,即皮影戏的脚本。加上自幼背诵古典诗词,培养了他对戏剧的痴迷,也打下了扎实的文学艺术功底。16岁时他写了第一个剧本,尽管是一个小小的独幕剧,却在中学引起了不小轰动。1944年,刚中学毕业的赵大民参加革命,成为“七月剧社”的演员和编导,从此开始了话剧艺术的生涯,一生写戏导戏。

  上世纪80年代初,赵大民参加编写天津市话剧运动史的工作,作为春柳社创始人的李叔同第一次走进了他的视野。赵大民开始搜集有关李叔同的各种资料,越来越多的史料摆到了案头,原本影影绰绰的李叔同逐渐面目清晰起来。怀着对这位文化先驱的敬仰,赵大民和妻子李郁文一起投入到对李叔同的追踪和研究中。

  不久,他改编的电视剧《沙菲女士日记》投入拍摄,导演是来自北京电影制片厂的都郁。交谈中都郁知道了赵大民正在潜心研究李叔同,恰巧都郁也是李叔同的崇拜者,便约他将这个题材写部电影,都郁做导演。此后,都郁拖着多病之躯,提起行囊去寻找李叔同的足迹,遍访了弘一大师云游过的所有地方。1985年7月,赵大民和李郁文仅用了3个月就完成电影文学剧本《弘一法师》。不幸的是,都郁回来后病情加重,英年早逝。追悼会上打开都郁导演生前用过的提箱,满满一箱装的全是有关弘一大师的资料。悲怆之情萦绕在赵大民的心头:一定要将这个题材搬上舞台,为李叔同,也为都郁。

  此后,赵大民夫妻几易其稿,精益求精,用全部心血完成了这部剧作。但由于经费和其他原因,这部戏几上几下,蹉跎了20个春秋。直到2006年才终于与观众见面,此时赵大民已是80岁的老人。

  2007年是中国话剧的百岁生日,天津人民艺术剧院院长钟海力排众议,拍板决定上《芳草碧连天》,以此纪念话剧百年,并作为话剧100年纪念活动的展演剧目。他还决定由剧院自己投资,天津人艺在《芳草碧连天》中投入了老中青三代演员的精华,形成了强大阵容。

  赵大民和所有演员都为钟院长的胆识和魄力所感动。因为谁都知道,这是个叫好却未必叫座的戏,五六十万元呀,这对剧院可不是个小数目。为了这个剧钟海院长吃了不少苦头,硬是把这部戏给撑起来了。可钟海却从不提这些,只要需要支持的地方,他都尽力去做。连附近单位装修噪音太大影响排练,他都亲自去交涉。

  三

  赵大民认为话剧要有三元素:第一个是戏剧文学。他反对戏剧语言粗俗,即便演俗人,语言也要有文学性,而不是粗鄙得让人听不下去。第二个元素是形象性。从文学剧本转化到舞台成了舞台演出,一定要有形象性,要有特色。赵大民说,《芳草碧连天》中他和舞美设计王卫中多次碰撞,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比如钢琴抬着很重,他就把钢琴放在一个角落。用金石印章作背景装饰,把李叔同的一生写得有张有弛,当中四幕是红尘滚滚,一头一尾青灯黄卷。第三个就是诗意。这是他特别追求的,无论什么戏都要有一种诗的意境。

  “我是个非常有热情、有激情的人。”他告诉笔者,其实这一点我们从他排练过程中,就已经深有体会了。“有时排练中演员不跪,我说你不跪我跪,有一次跪下去了,3个人才把我拉起来。” 后来演员们排的时候把膝盖都跪紫了,他很心疼,却坚持着。在他看来必须这样,只有大家都做到位,戏的高点才能出来。

  赵大民与演员天天在一起拼搏,累了病了,全然不顾。

  终于他的要求所有人都做到了。《芳草碧连天》上演了。可他依然不放心,每一场都坐在观众席上,审视台上,也观察台下,只要发现观众反映冷淡的地方他便马上调、马上改。他说,几十年了,他导演的戏,都是这么改出来的。

  赵大民塑造李叔同这一话剧艺术形象,既倾注了他对这位大师人格和艺术成就的敬仰,也倾注了他全部的艺术感情和艺术理想。赵老的老伴也是该剧编剧的李郁文这样形容他们那一代人:“戏剧不仅是事业,更是一种信仰。我们年轻时把话剧称作圣殿。”在赵老的身上,我们领会了这样的境界。

  “不要问我去向何方,我的去处云海苍茫。”台上,李叔同大彻大悟,一绝红尘;台下,观众瞩目凝神,遐想翩翩。李叔同的亲人,泪流满面;黑压压的观众,唏嘘感叹……天津人艺舞台上还原出一个真实的弘一大师。观众席上,一位面目清癯的老先生在微笑。20年的梦,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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