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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文化报 >  2009-1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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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不高兴

  大 鸟

  你住着别人想都不敢想的大房子,你在炎炎夏日沐在冰凉的空调里安睡,你坐在柔软舒适的真皮沙发里翻看报纸,你站在高楼里遥看窗外繁华的风景,你躲在窗明几净的餐馆呷着昂贵的咖啡……但是,你,为什么不高兴?!

  我走在大街上,汗在额头上开花,脚步匆忙,城市的喧闹压不住内心的坚定。在生计奔波的途上,我脚步坚实,铿锵有力。我在给你家的孩子做家教。

  多少次一抬头我看见你的脸,它像一方总也晴不了的天,愁云密布。我不知道是什么让你不高兴,是夫妻关系冷漠,孩子缺乏沟通,对事业不满,或是羡慕别人的成功……所有我揣测的仿佛都不是你的现实。因为我知道你们夫妇相敬如宾,你家那鬼头孩子也听话懂事,论事业你在银行上班,论成功你们属于这个城市的中层,离成功并不远。可是你不快乐,我知道,你的脸上从来没有绽放过笑容,笑容缺失的脸上皱纹密布,我在这些皱纹里看见你的虚弱。就像这个城市上空的阳光,乍看是光芒万丈,定神看时却总见几许阴影。

  你还年轻,刚刚四十多一点,但是,我在你的脸上看到了不该看到的疲倦。我无法知道你的心事,就像你无法知道我的难处一样。在我给孩子讲课的时候,你总是安坐在沙发里看报纸。你的手指枯瘦,你轻声地翻动报纸,什么东西在空调过滤的房间里独自沉默着,我想那是孤独。因为我在你凝神的一瞬间看到了一个中年人的侧影,那影子给我无尽的遐思。我常在夜阑人静的时候睡不着,现实的逼仄常让我与自己的灵魂深夜对视,就如此刻的你,与自己对视。报纸被你拿在手里,就像生活里的道具,其实可有可无。

  我多想跑过去跟你聊聊天啊,因为我觉得有着满肚子生活隐痛的人同样需要分享,分享心事,分享灵魂,分享艰难。但是课很快讲完了,你跑过来从黑色的皮包里拿出100元钱递给我,我们在客气之后再无下文。100元对你来说不多,对我来说也不多。你并不缺它,我缺,我看见你大方地挥手,我小心翼翼地伸手,我们彼此在一张纸币前沉默良久,谁也没有多说一句话。我想说些什么,但是看到你紧闭的嘴唇和阴云密布的脸庞,我选择了沉默。此刻,我相信,沉默是最好的对白。

  推开门,车流汹涌,热浪瞬间拥抱了我。踏上柏油马路,我知道我的生活依然在路上。我对着天空独自微笑,忽然想起余华《活着》里福贵说过的一句话:“人只要活得高兴,穷也不怕。”我在一瞬间看见傍晚的阳光斜照在天桥郁郁葱葱的绿叶上,它们正在繁乱的城市里低眉浅唱,风从那里一掠而过。车来车往。

  我想我是高兴的,可问题是,你为什么不高兴?

  真的,你为什么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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