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成 长
12年前一部小成本电影《爱情麻辣烫》让年轻的导演张杨跻身中国“第六代导演”群体，在随后的《洗澡》、《昨天》、《向日葵》、《落叶归根》等影片中，我们看到了张杨在影像中独具一格的“张扬”之风。不久前上映的新作《无人驾驶》则在激烈竞争的暑期档获得了不俗的成绩。8月7日，张杨应邀做客“七月行动”电影沙龙，与电影爱好者们交流了自己对当下中国电影创作的感悟。在这个仅有20余人的交流场合中，“导演讲座”更像是一群共同关心中国电影发展的年轻人之间的闲聊。
我的电影都带一些希望
张杨的影片一直以关注都市生活见长，而《落叶归根》却选择了一条具有乡土气息的“公路片”道路。谈及创作这部影片的原因，张杨表示，公路片是美国电影的类型片种，已经形成了相对固定的形式和要素。中国没有公路片的文化传统，所以在创作上就要有新的创意。“我还是比较喜欢带一些黑色幽默的电影，最终通过喜剧的形式表现出悲剧的状态。”张杨透露，在开始对这个题材进行创作时，曾有很多人建议他采取纪实风格拍摄成比较常规的艺术片，这样送去国外参加电影节也会更顺利一些，但张杨仍然执意用自己的方式去处理。
在影片中，赵本山饰演的主角老赵在“千里送尸”的路途上遇到了各式各样的人物，发生了许多戏剧性的情节。张杨表示，他本身就喜欢开着车出外旅行，旅途中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物和故事成为这部影片的素材。在片中，老赵经历了许多事情后内心发生了改变，他同时也在影响着别人。”对于有影迷提出影片中的情节阐述了太多“从绝望中寻找到希望”的道理时，张杨表示：“我的电影或多或少都是带有一些希望、一些温暖的情绪。社会中确实存在许多阴暗的地方，但从我个人创作出发，我还是愿意在作品中通过一种有希望的方式去化解它。”
有些影片对观众是一种侮辱
“什么样的影片是好片？什么是烂片？判断影片好坏的标准是什么？”对于这些提问，张杨稍显犹豫。他认为，好的影片，从创作者到投资方都应有足够的诚意。这种诚意不仅是对观众，也是对自己。他对当前中国电影创作中一些恶俗的喜剧片进行了抨击：“目前大家看到的更多是能很快赚到钱的喜剧，急功近利，缺乏诚意。在成功的标准不统一的情况下，你也很难判断一部电影的好坏。”他用自己观看戏剧的经历举例，他曾在小剧场看非常恶俗的戏剧，观众在观看演出过程中笑得前仰后合，但是走出剧场就大骂这是一部烂戏。他由此认为，观众的反应也是表里不一的，票房不是判定电影成功的唯一标准。“这样的影片，可能从电影的营销角度来说是成功的，但对行业是非常有害的，对观众是一种侮辱。”
艺术电影的发展十分艰难
谈及对中国电影近几年发展的看法，张杨表示：“中国电影近几年发展速度比较快，但发展比较盲目和畸形，带有原始积累、瓜分地盘这样的混乱，没有形成良好的秩序，每个人都在追求票房的最大化，这种急功近利体现了行业的心态不平和。在这种情况下，艺术片和严肃题材电影就会存在着危机。”在交流中，张杨不止一次为中国艺术电影的生存现状表示焦虑。他认为，艺术电影的危机表现在投资方没有信心，因此给予了导演很大的压力。很多导演在这个趋势下也在改变，面临要迎合市场还是坚持自己的创作选择。具体说来，一些原本题材很朴素的片子，可能因为对市场的考虑，导演就被迫起用大明星，让艺术片奔着商业片的运作方式运作。张杨认为，中国艺术电影的另一个问题是国内还没有好的艺术院线，从而没有这些片子的生存空间。他说：“我们的影片在国内外的市场都不够大，如果国内的银幕数量上来了，一年拍摄的几百部电影才有了播出的容量，之后才可以生发出一些小的院线，这些院线能力那些小众的文艺电影就能提供生存的渠道。”但他也表示，这样的改观必须得五六年之后才能有实现的希望。
坚持自我
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中国“第六代导演”群体登上舞台已有十多年的光景，在近几年中国电影产生巨大变化的情况下，“第六代导演”的创作出现了新的尝试和转变，也出现了许多创作的瓶颈和问题。在回答本报记者关于“第六代导演”群体的问题时，张杨充满信心。他表示，“第六代导演”基本上是一个比较严肃的群体。其中许多导演都是从“地下电影”起步。“我认为对于一个导演来说，起步是非常重要的，起步基本上决定了导演对电影的认识。这些导演不是很容易改变的，基本上是在沿着自己的方向去走，但可能在今天的市场环境下，这种追求遇到了障碍。”比较10多年来的拍摄经历，张杨的切身感觉是，10年前拍电影反倒容易，今天拍电影尽管比以前投资多了，但包袱也多了，所要追求的预期目标也高了。
张杨特别强调的是，当这些导演在对待市场显得力不从心时，反倒应该坚持自我。“对这些导演来说，找钱拍片子都不是难事，即便亏本，亏的也不过是投资人。因此对于这些导演来说，坚持是特别重要的，一旦放弃了这种坚持，适应这适应那，把根本的东西丢弃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对于我们‘第六代导演’，如果只奔着票房，那拼不过冯小刚他们，我们话语权还不够大。”
“哪些导演能称得上是坚持自我的导演？”记者追问。
张杨说：“贾樟柯、王小帅。”
“您是吗？”记者再追问。
“我也是。我的电影尽管没有那么极端，但一直坚持我自己的原则。”
